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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 便血
"大肠者,传导之官,化物出焉。"谓大肠下脾胃之化物,为中宫作传导之官,故呼为地道,乃宫中之出路也。其经与肺相表里,肺为清金,大肠即为燥金。在五行本属一家,故诊脉者,可于肺部诊大肠焉。大肠之所以能传送者,全赖于气。气者肺之所主,不独大肠赖肺气之传送,即小便亦赖肺气以化行,此乃肺金制节之能事。而大肠之气化,金道又与之合,故治病者多治肺也。大肠位居下部,又系肾之所司,《内经》云:"肾开窍于二阴",又曰:"肾为胃关"(1),故必肾阴充足,则大肠腴(2)润。厥阴肝脉又绕后阴,肠与胞室又并域而居,故肝经与肠亦相干涉。是以大肠之病,有由中气虚陷,湿热下注者;有由肺经遗热,传于大肠者;有由肾经阴虚,不能润肠者;有由肝经血热,渗漏入肠者,乃大肠与各脏相连之义也。但病所由来,则自各脏而生,至病已在肠,则不能复还各脏。必先治肠以去其标,后治各脏以清其源,故病愈而永不发矣。
一先血后便为近血,谓其血即聚于大肠,去肛门近,故曰近血。此有两等证治:一为脏毒下血,一为肠风下血。
脏毒者,肛门肿硬,疼痛流血,与痔漏相似。仲景用赤豆当归散主之,取赤豆芽以疏郁,取当归以和血。赤豆性能利湿,发芽赤色,则入血分,以为排解之用;当归润滑养血,以滋大肠,则不秘结。仲景略示其端,以为治脏毒者,必须利湿热,和血脉也,非谓此二药外,别无治脏毒之法。吾即此药引而伸之,若大肿大痛,大便不通者,宜解毒汤。取防风、枳壳等疏理其气,即赤豆芽义也;取大黄、赤芍等滑利其血,即仲景用当归之义也。若大便不结,肿痛不甚者,不须重剂,用四物汤加地榆、荆芥、槐角、丹皮、黄芩、土茯苓、地肤子、苡仁、槟榔治之。四物汤即仲景用当归养血之义,所加诸药,即仲景用赤豆芽以疏利湿热,而解血郁也。仲景但用养血疏郁,今恐湿热难解,故兼用清药。欲止血者,兼服十灰散亦可。
脏毒久不愈者,必治肝胃。血者肝所司,肠者胃之关,胃若不输湿热于肠,从何而结为脏毒哉?肝之血分如无风火,则亦不迫结肛门矣。治胃宜清胃散加银花、土茯苓、防己、黄柏、苡仁、车前子升清降浊,使阳明之湿热不再下注,则脏毒自愈。治肝者宜龙胆泻肝汤、逍遥散。
又有肺经遗热,传于大肠而久不愈者,必见寸脉浮数洪涩,口渴溺黄,咳逆等病。方用人参清肺汤,取乌梅、粟壳酸涩之品,以收敛肺气,而余药安肺,肺自不遗热与肠矣。若去此二味,而用薄荷、桔梗以代之,则又义取解散,在人变化耳。
肠风者,肛门不肿痛,而但下血耳。脏毒下血多浊,肠风下血多清。仲景书无肠风之名,然《伤寒论》云:"太阳病,以火攻之,不得汗,其人必躁,到经不解,必圊血。"(3)"太阳病下之脉浮滑者,必下血。"(4)两条皆谓太阳外邪内陷而下血。又云:"阳明病,下血谵语者,为热入血室。"(5)《厥阴篇》云:"若厥而呕,胸胁烦满者,其后必便血。"(6)此即今所谓肠风下血之义。夫肠居下部,风从何而袭之哉?所以有风者,外则太阳风邪,传入阳明,协热而下血;内则厥阴肝木,虚热生风,风气煽动而血下。风为阳邪,久则变火,治火即是治风。凡治肠风下血,总以清火养血为主,火清血宁而风自熄矣。《寿世保元》用槐角丸统治之,而未明言其义。吾谓此方,荆防治太阳阳明传入之风,乌梅、川芎治肝木内动之风,余药宁血清火,以成厥功,宜其得效。然而外风协热,宜得仲景葛根黄连黄芩汤之意,使内陷之邪,上升外达,不致下迫,斯止矣。治病之法,"高者抑之","下者举之"(7),吐衄所以必降气,下血所以必升举也。升举非第补中益气之谓,开提疏发,皆是升举,葛根黄连黄芩汤加荆芥、当归、柴胡、白芍、槐花、地榆、桔梗治之。若肝经风热内煽,而下血者,必见胁腹胀满,口苦多怒,或兼寒热,宜泻青丸治之,逍遥散、小柴胡均可加减出入。谨按,肝风所以能下血者何也?肝主血,血室又居大肠膀胱之间,故热入血室,有小便下血之证,内有积血,有大便黑色之证。盖肝血上干,从浊道(8)则吐,从清道(9)则衄。肝血下渗,从清道则尿血,从浊道则下血。肝为风木之脏,而主藏血,风动血不得藏,而有肠风下血之症。上数方力足平之,或用济生乌梅丸亦妙,以乌梅敛肝风,以僵蚕息肝风,风平火息,而血自宁矣。然肝风动血,宜得仲景白头翁汤之意,以清火消风较有力量,或四物汤合白头翁汤兼补其血。治风先治血,血行风自灭,此之谓也。如无白头翁,则择柴胡、青蒿、白薇代之,桑寄生得风气而生,代白头翁更佳。又曰肝经之横,以肺经不能平木故也,肺与大肠又相表里,借治肺经,亦隔治之一法。虚者人参清肺汤,实者人参泻肝汤。
凡肠风脏毒,下血过多,阴分亏损,久不愈者,肾经必虚,宜滋阴脏连丸启肾阴以达大肠最妙,六味丸加苁蓉、槐角皆宜。
一先便后血为远血,谓其血在胃中,去肛门远,故便后始下。因名远血,即古所谓阴结下血也,黄土汤主之。黄土名汤,明示此症,系中宫不守,血无所摄而下也。佐以附子者,以阳气下陷,非此不能举之,使黄芩者,以血虚则生火,故用黄芩以清之。仲景此方,原主温暖中宫,所用黄芩乃以济附子之性,使不燥烈,免伤阴血。普明子谓此症必脉细无力,唇淡口和,四肢清冷,用理中汤加归芍,或归脾汤、十全大补汤。时医多用补中益气汤,以升提之,皆黄土汤之意。凡中土不能摄血者,数方可以随用,但仲景用温药,兼用清药,知血之所以不宁者,多是有火扰之。凡气实者则上干,气虚者下陷。今医但用温补升提之药,虽得治气虚之法,而未得治血扰之法。予即仲景之意,分别言之,若阴虚火旺,壮火食气,脾阴虚而肺气燥,失其敛摄之制者,人参清肺汤治之。若肝经怒火,肺经忧郁,以致血不藏摄者,归脾汤加炒栀、麦冬、阿胶、五味,或用丹栀逍遥散加阿胶、桑寄生、地榆,此即黄土汤主用黄芩之义也。若系虚损不足,下血过多,脾气不固,肾气不强,面色痿黄,手足清厥,六脉微弱虚浮者,宜大补肝、脾、肾三经。人参养荣汤补脾,胶艾四物汤加巴戟、甘草补肝,断红丸补肾,此即黄土汤主用附子之义也。能从此扩而充之,自有许多变化,岂楮(10)墨间所能尽者。
予按此证与妇女崩漏无异,女子崩中属虚陷,此病亦属虚陷。女子崩中属虚寒,而亦兼有虚热者;男子此证亦属虚寒,而亦兼有虚热者。盖女子之血有经,男子之血亦有经。同是离经之血下泄而出,故病情相类也。但所出之窍,各有不同,崩漏出前阴,故多治肝以和血室;便血出后阴,故兼治肺肾以固肠气。肾主下焦,主化气上升,肾足则气不下陷。肺与肠相表里,肺气敛则肠气自固。医者能知此理,而又参用女子崩中之法,可以尽其调治。
又按此证与吐衄同是血病,然一则其气上行,一则其气下行,故虚实治法,略有不同。
〔注〕 (1)肾为胃关:语出《素问·水热穴论》。原语为:"肾者胃之关也,关门不利,故聚水而从其类也。" (2)腴(yū):本义是肥肉,引申为肥胖,再引伸为丰美、富裕。 (3)《伤寒论》114条。圊(qīng),即厕所。 (4)《伤寒论》140条。 (5)《伤寒论》216条。 (6)《伤寒论》339条。 (7)下者举之:语出《素问·至真要大论》。下是下陷,举是升举。如中气下陷,应当用补中益气药升提。 (8)浊道:在上指消化道,在下指直肠、肛门。 (9)清道:在上指呼吸道,在下指泌尿道。 (10)楮(chǔ):纸。
〔评释〕作者用《伤寒论》的观点,把便血分成近血及远血两类。近血是先血后便,病在肛门及大肠;远血是先便后血,病在胃中。近血兼肛门肿痛的为脏毒,肛门不肿痛的为肠风。
脏毒是由湿热和血凝相合而成,宜用清热利湿,和解血脉的治疗方法。《伤寒论》用赤小豆当归散治疗脏毒,是符合这一治疗原则的。作者由此引伸,拟定解毒汤治疗脏毒,是赤小豆当归散治疗此证的发展。方中取防风、枳壳疏利气机,有赤小豆之义;取大黄、赤芍滑利血脉,寓当归之功。脏毒日久,还应从肝、胃、肺三经论治。因为血由肝所主,肠为胃之关,肺与大肠相表里,所以治肝用龙胆泻肝汤、逍遥散,治胃用清胃散,治肺用人参清肺汤。
《圣惠方》:"夫肠风下血……风冷热毒搏于大肠,大肠即虚,时时下血,故名肠风也。"《伤寒论》又有"阳明病下血谵语"的记载,说明肠风的证候,除风之外,还兼有热。因此肠风的治疗,必须以清热祛风为大法。作者认为《寿世保元》槐角丸中用荆芥、防风治太阳之风,乌梅、川芎除肝木之风,三黄力猛,足以泻火,因此是张治疗肠风的理想方剂。另外如果外风挟热,用葛根芩连汤;肝经郁热,用泻青丸、逍遥散、小柴胡汤。诸方中葛根、柴胡等都有提升作用,有"下者举之"之意。肠风日久,阴分亏损,可用滋阴脏连丸或六味地黄汤治疗。
远血是中土下陷,不能摄血,其治疗应以《伤寒论》黄土汤为首选。黄是脾胃,土亦是脾胃,黄土汤当以温中止血为己任。方中附子举阳气于既陷,黄芩清肺火于未萌,二药相配使阳气升于中焦而后止,免除继续升达引动肺火之虞。作者评论了时医们用补中益气汤类治疗远血,虽然也秉承了黄土汤升提阳气的意义,但却忽略了阳气升达扰动肺火,致血不宁的不利因素,鉴于这个原因,作者认为用人参清肺饮治疗肺燥失敛的远血,归脾汤加山栀、麦冬等治疗气不摄血的远血,丹栀逍遥散加阿胶、桑寄生治疗肝郁克土、中气不足的远血等,都是比较理想的方剂。因为这些方剂中都包含着寒热并用的成分,与《伤寒论》黄土汤中的附子、黄芩合用有同样的意义。
便脓
此证有二:一是内痈,一是痢疾。
一内痈在上中焦者,其脓已溃,呕吐而出。在下焦者,或少腹痈、小肠痈、胁痈、肝痈,脓血均从大便泻出。初起时,其部分必隐隐刺痛胀满,脉沉滑数,甚则痛如刀锥。欲病此者,未有口不发渴,大凡血积均应发渴,痈初起血已凝聚,故应发渴。此时急夺其血,则不酿为脓,以免溃烂之险,用丹皮汤加乳香、没药、柴胡、荆芥、山甲治之。如血已化脓,便宜排脓,赤豆苡仁汤逐水即是排脓。溃后属虚,宜补养生肌,八珍汤主之。参看吐脓门自详。
客问积血何以变而成脓?答曰:血者阴之质也,随气运行,气盛则血充,气衰则血竭,气着则血滞,气升则血腾。故血之运,气运之,即瘀血之行,亦气之行。血瘀于经络脏腑之间,既无足能行,亦无门可出,惟赖气运之,便从油膜达肠胃,随大便而出,是气行而血自不留也。若气不运之,而反与相结,气为血所郁则痛,血为气所蒸则化为脓。今举外证比例,凡气盛者疮易托化,气虚者疮难托化。气即水也,气至则水至,故血从气化,则从其水之形而变为脓,刀伤粘水,亦从水而化脓。水即气之质,血从气化,有如此者,是故闪跌血积,得气化之,则肿处成脓,不得气化之,则肿处仍是血。以知血从气,气运血,凡治血者必调气,使气不为血之病,而为血之用,斯得之矣。
一痢症便脓者,其症里急后重,欲便不便,或白或赤,或赤白相半,或下痢垢浊,皆非脓似脓者也。夫胃肠之中,除却糟粕,只微有脂膏水液而已。膏脂属血分,水液属气分,病气分则水混而为白痢,病血分则血扰而为赤痢,气血交病,则赤白相半。由何处酿成真脓,而从大便泄出哉?有之,则毒聚肠胃,将肠胃膏脂血肉蒸化为脓。或下如烂瓜,或如屋漏水,此腐肠溃胃之危候,与痈疮之腐烂无异,此非寻常治痢之法所能克也。吾今借仲景之法证之,乃得有胆有识之术。仲景云:"阳明病,脉数下不止,必协热而便脓血。""少阴病,下利便脓血者,可刺。""厥阴病,脉数而渴者,必圊脓血,以有热故也。"此虽无方,然曰可刺,曰有热故也,已示人泻湿清热之法。防风通圣散去麻黄、芒硝加赤豆、防己,为表里泻实之大剂,地榆散为清热之通剂。仲景又曰:"少阴病,下利便脓血者,桃花汤主之。"此汤温涩,似与可刺有热之说大相径庭,不知病久则热随脓血而泻,实变为虚,观痈脓溃后属虚损,则知便脓血久而属虚证。譬之天时,其初则酷暑流金,转瞬而凉飚振落,衣夏葛者,不得不换冬裘矣。况肠胃血液既化为脓,恐其滑脱,故主桃花汤温涩填补之。一服愈,余勿服者,仲景意谓此乃急时涩脱之法,止后便当涤除余病,无以涩伤气,无以燥伤阴也。盖脓血乃伤阴之病,故一时权宜,而少用干姜,后仍意。成无已注桃花汤,谓阳证内热,则溢出鲜血,阴证内寒,则下紫血,如豚肝。是明以桃花汤为治阴证之方。惟即鲜血分阴阳,未能的确,盖色不足凭。凡痢证,须审脉微沉迟,手足厥冷,腹痛喜按,唇淡口和为阴证,附子理中汤加当归、白芍、木香,此乃补桃花汤所不逮者矣。消渴口热,胸腹胀满,坚实拒按为热证,则用三一承气汤,此乃可尽仲景有热可刺之能事矣。
至于寻常红白,则不须如此重剂。病在水分者,痢下白浊,此如暑雨不时,行潦汗涨,是湿甚而伤气也。审其脉数,身热口渴者为热湿,宜清利之,四逆散合猪苓汤去阿胶再加厚朴、黄连、枯芩、黄柏。审其脉沉弦迟,口不渴,手足清冷者为寒湿,胃苓汤加煨姜;有食积者,均再加麦芽、神曲、山楂、莱菔子。白痢之故,总是水不清之故,水即气也,吾于水火论已详言之,故调气即是治水,导水须于上原,调气以肺为主,是治肺乃清水之原,即是调气之本。细思此病发于秋时,秋乃肺金主气,金不清肃,是以水浊气滞而为痢。知此理,则知迫注者肺之肃,不通者金之收也。人参泻肺汤以导其滞,小柴胡加花粉、杏仁、枳壳、桑皮、茯苓、知母、桔梗以和之,人参清肺汤以收功。此乃专为治肺立法,示医者以法门,使知所从事,非临证必用此方也。且病无单见,未有肺病而余脏不病者,故临证时尚须变化。病在血分者,则利下纯红,口渴便短,里急后重。脉滑大者,地榆散加酒军、枳壳、厚朴、苡仁、泽泻。脉细数者,不必下之,但用原方。若血黯黑,脉迟,手足冷者,属虚寒,黄土汤治之。红痢之故,总是血分为病。血生于心,而下藏于肝,肝木内寄相火,血足则能济火,火平则能生血,如火太旺,则逼血妄行,故血痢多痛如刀锥,乃血痛也。肺金当秋,克制肝木,肝不得达,故郁结不解,而失其疏泄之令,是以塞而不通,调肝则木火得疏泄,而血分自宁。达木火之郁,宜小柴胡去半夏加当归、白芍,白头翁汤或四物汤加蒲黄、五灵脂、延胡索、黄柏、龙胆草、黄芩、柴胡、桑寄生。肝风不煽则火息,钩藤、青蒿、白头翁、柴胡、桑寄生皆清风之品,僵蚕、蝉蜕亦能祛风。肝气不遏则血畅,香附、槟榔、橘核、青皮、沉香、牡蛎皆散利肝气之品,茯苓、胆草、秦皮、枯芩又清肝火之品,当归、生地、阿胶、白芍又滋肝血之品,桃仁、地榆、五灵脂、川芎又行肝血之品,知理肝之法,而治血痢无难。肝藏血,即一切血证一总不外理肝也。各书痢证门,无此论说,予从各书旁通会悟而出,实先从吾阴阳水火血气论得其原委。故此论精确,不似他书捉影。客曰:凡泄泻皆脾胃所主,痢亦泄泻之类,何以不主脾胃哉?答曰:渗泻、洞泻诚属脾胃,故《内经》曰:长夏善病洞泻寒中,以长夏为脾主气故也。痢发则多在秋天,而其情理脉证,亦与洞泻不同,虽关于脾胃,而要以肝肺为主,乃得致病之原。
噤口者,下利不食,是火热浊攻,胃气被伤而不开。各书俱遵丹溪,用石莲汤。《金鉴》谓内热盛,上冲心作呕噤口者,用大黄、黄连好酒煎服以攻之。按肠胃所以能食者,以胃有津液,清和润泽,是以思食。西洋医虽滞于迹,亦间有可信处,言谷入于胃,即有胃津注之,将谷浑化如糜,常探胃津搅饭,顷刻亦化为糜,据此论说,则胃之思食,全是胃津使然。试观犬欲得肉,则涎出于口,此涎即欲食之本也。人之胃津,其思食之情亦类乎此。今胃为邪热浊气所攻据,其清和之津,尽化而为浊滞,下注于大肠则为痢,停聚于胃中,则拒不纳食。丹溪石莲汤虽知清火补胃,然石莲是莲米有黑壳者,今医用石莲子,不知何物,断不可用。即莲米性亦带涩,痢证宜滑以去着,涩乃所忌,且胃中浊滞,非洗涤变化不为功。此方虽寒热未差,然未能洗涤其滞,变化其浊,非起死回生之方也。清温败毒饮、竹叶石膏汤、人参白虎汤、麦冬养荣汤出入加减,庶可以洗胃变津,为开胃进食之良法。至呕不食《金鉴》用二黄好酒,取其峻快以攻逆,然治逆洵为得法,而不知化生胃津,终未得进食之本也。吾意以为宜用大柴胡汤加石膏、花粉、人参,则攻逆生津,开胃进食,两面俱到,治噤口者,从无此论。吾今悟出切实之理,为斯人大声疾呼,海始欲以文章报国,今已自分不能,庶几发明此道,稍有补于斯民欤。
查对各书,言痢证者,说法不一。张景岳主温,朱丹溪主凉,喻嘉言主发汗、利水,陈修园主寒热合治,皆有至理。景岳谓夏月贪凉,过之,而混用寒热杂方也。即如仲景乌梅丸所治之证,消渴,气上冲心,心中疼热,饥不欲食,此热证之实据也。食即吐蛔,下之利不止,此寒证之实据也。惟其有此腑热脏寒之实据,故用乌梅丸,兼寒热治之。又如仲景生姜泻心汤所治之证云:"心下痞硬,干噫食臭。"此火证也;"胁下有水气,腹中雷鸣,"此水病也。惟其有此火在胃中,水在肠间之实据,故用生姜泻心汤治之。初头硬,大便后半溏者,此胃中有寒,肠中有热,陈修园拟用理中汤加大黄,此皆有寒热兼见之实据。医者辨证必如是之严,而后用药处方,不失铢黍,以上四家治法,合而用之,而治痢不虞束手矣。
黄坤载曰:"人之大便,所以不失其常者,以肺主传送,而肠不停,肝主疏泄,而肛不闭。宜用参术以助肺之传送,用桂枝以助肝之疏泄。"此黄氏论大便秘结之语也。吾从此语旁通之,而因得痢证之原。以知痢者,肺气传送太力,故暴注大肠,肝气郁而不疏,故肛门闭塞,欲便不便,而为逼胀。此从黄氏之论推求之,而痢证迫而不通之故,诚可识矣。第桂枝、参、术,与痢证不合。痢证肺气之奔迫,以其火热暴注也,故《伤寒论》饮食入胃,即下利清水完谷者,乃肺之传送太急,热之至也,宜急下之。据此则治奔迫者,当以清火为主,人参清肺泻肺二汤治之。肝气不得疏泄,亦由木郁为火,结而不畅,桂枝温木,是益其火,得毋虑不戢自焚乎。观仲景白头翁汤用秦皮、白头翁以凉达肝木,四逆散里急后重者,加薤白以疏郁,则知助肝疏泄之法矣,当归芦荟丸、泻肝汤、丹栀逍遥散加减治之。至于和肝调肺,止奔迫、解郁闭,一方而肝肺并治者,自古无之。余拟用白头翁汤加石膏、知母、杏仁、桔梗、枳壳、槟榔、麦芽、当归、白芍、甘草治之。轻剂则用小柴胡加归、芍、杏仁、桔梗、枳壳、槟榔、麦芽、花粉调和肺肝,则肺气不迫注,肝气得开利矣。又或肝气欲泄而下注,肺气欲收而不开,故痢多发于秋。秋金肺气闭而不开,肝气决裂而不遏,是以迫痛,此又从黄氏之义,另翻一解,而各书均不载者也。治宜甘桔汤加白芍,以桔梗开提肺气,以白芍平治肝木。本此意以为加减,则鳖甲、龙胆草、青皮、秦皮、芦荟皆平肝之药,当归、生地、桃仁、五灵脂、延胡索皆治肝经血分之药,黄芩、麦门冬、桑皮、知母皆清肺之药,枳壳、贝母、杏仁、陈皮皆肺经调气之药,随宜致用,变化在人,乌有不治之痢哉?
"调血则便脓自愈,调气则后重自除",此二语为千古治痢之定法,而亦相沿治痢之套法耳。盖泛言调血,则归、芍、地榆用尽而不效,泛言调气,而陈皮、木香多服而无功。不知木香、陈皮乃调脾气之药,痢虽脾病,而其所以逼迫者,肝肺之咎(20)也,知调肝肺,则善调气矣。血乃血海所总司,血海居大肠之间,故痢症脐下极痛者,必有脓血,痛不甚者无脓血,以脐下血海之血痛故也,知理血海,则善治血矣。
普明子(21)谓痢证多兼食积,宜用枳壳、厚朴、大黄,轻则用山楂、神曲、莱菔子、麦芽,此论最浅而中肯。
久痢不止,肺气下泄,则魄随之陷,而魄脱则死。肺藏魄,治宜调补肺气,人参清肺汤以固之。如寒滑者,桃花汤治之。仲景诃黎勒散即是清肺固脱之方。四神丸、乌梅丸皆是桃花汤之义。方难尽举,升提固涩,总须分寒热用药,斯无差爽。
休息痢者,止而复作,乃固涩太早,留邪在内,故时复发作。治宜按上治痢之法,视何经见证,则用何经之药,以消除其邪,伏邪既去,而邪自不作。如羊脂、白蜜、黄连末服,不过取滑去着,寒去火之义。尤未若视其邪所发见之情,而分经用药,更为对证。
又补论曰,凡噤口痢(22),上噤下痢,法宜和中。此与霍乱对看自明。霍乱上吐下泻,必以和中而愈,则知噤口痢,上噤下痢,亦必以和中而愈。第霍乱是中寒而发,为上下俱脱之证,法主理中汤以温之。噤口痢上闭下滞,其为中热可知,热结于中,上下不开,和中之法,宜反理中汤诸药以寒凉治之,生姜泻心汤去干姜为宜,人参白虎汤亦佳。
〔注〕 (1)油膜:即大网膜。 (2)脂膏:脂肪的溶解产物,此处指肠中之粘状物而言。 (3)《伤寒论》258条。 (4)《伤寒论》308条。 (5)《伤寒论》367条。 (6)《伤寒论》306条。 (7)大相径庭:径是路径,庭是庭院。比喻相差很远。 (8)酷暑流金:形容严酷的暑热好象把金属都能熔化了。 (9)凉飚(biāo)振落:指秋风吹动草木落叶。飚是疾风,暴风;振是振撼、摇动的意思。 (10)夏葛:用葛茎纤维织成的布,质地轻凉,可供夏季穿用。 (11)冬裘(qiú):冬天穿用的皮衣。 (12)行潦(lǎo)汗涨:行潦是路旁雨后的积水。汗同污。汗涨是污浊又不断上涨。 (13)洞泻:即濡泻。《素问·阴阳应象大论》云:"湿胜则濡泻。" (14)滞於迹:滞是停滞、拘泥的意思。於同于。迹是迹象,指表面现象。 (15)逆流挽舟之法:痢证初起,用解表的方法治疗,喻嘉言倡用"人参败毒散"加减。 (16)《伤寒论》157条。 (17)铢(zhū):古代重量名称。一铢等于当时一两的二十四分之一。 (18)黄坤载:清代著名医家。著有《伤寒悬解》、《金匮悬解》、《难经悬解》等。 (19)戢(jí):收敛的意思。 (20)咎(jiù):过失。 (21)普明子:即程钟龄。清代医家。著《医学心悟》。 (22)噤(jìn)口痢:指痢疾伴饮食不进或呕不能食。
〔评释〕此证见于痈脓与痢证。痈脓在下焦的,溃后可致便脓,这只占便脓的极少数,大量的便脓,则出现于痢证。本篇讨论了各种痢证便脓的机理和治法,言简意赅,比喻恰切,理法方药丝丝入彀,在痢证的认识和治疗上确有临床指导意义。
作者认为"气为血所郁则痛","血为气所蒸则化为脓",于是痢证便产生了里急后重和脓血便两个主证。在脓血便中以脓为主的叫白痢,以血为主的叫赤痢。白痢是病在水分,即湿盛而致病;赤痢是病在血分,即血热而致病。在白痢中有湿热和寒湿之分,属湿热的当清热利湿,用四逆散合猪苓汤去阿胶加芩连;属寒湿的当温散寒湿,用胃苓汤加煨姜。白痢既是水分之病,在治疗上还须治水。作者以"气即是水"的观点,提出了疏理肺气是"清水之原"的有效方法,并以人参清肺汤治疗白痢,在临床上收到较好的效果。红痢大部属血热,但是仍有一部分属虚寒,前者用地榆散加酒军苡仁类;后者用黄土汤加减。红痢即是血分之病,便与肝脏有密切的关系,这一方面是由于肝主相火,另方面是由于肝主藏血的缘故。因此在治疗上应以理肝为法,临床上用小柴胡汤、四物汤、白头翁汤等治理肝气,用钩藤、桑寄生、僵蚕、蝉衣等祛除肝风,用香附、青皮、槟榔等舒解肝郁,胆草、黄芩等清泻肝热,桃仁、地榆、五灵脂等理肝活血。作者说:"知理肝之法,而治血痢无难。"可见治肝对治血痢有着重要意义。这个观点为作者首创,它是祖国医学治疗痢疾的重要理论之一,可以说这是作者对祖国医学的一大贡献。
痢证中,有毒聚胃肠、膏脂血肉蒸化成脓的,或下如烂瓜,或如屋漏水,这是腐肠溃胃的危象,非寻常治痢方法所能奏效。作者用防风通圣散去芒硝、麻黄加赤豆、防己,表里双解来治疗。脓溃致虚的,则用《伤寒论》桃花汤治疗。痢下不食叫噤口痢,多因湿热上冲胃气败伤所引起。作者用中西参合的观点,认为这时胃液受湿热的熏蒸"尽化为浊滞",不能例行消化功能,治疗此证应当泻火下湿与滋补胃液相结合。因此,作者指出:朱丹溪的石莲汤,因石莲涩滞,去胃中浊滞无功;《金鉴》的大黄黄连合剂,仅具泻火下湿的作用,而无滋补胃液的作用,二方用于此证似不理想。作者则倡用大柴胡汤加石膏、花粉、人参,攻逆生津,两面俱到。作者强调说,此方的献出,是有"文章报国"的想法的。
唐氏还认为各家治痢的论说,都不出《伤寒论》理法的范畴。张景岳主温药治痢,用左关煎,寓四逆汤、桃花汤之意;朱丹溪主清热利湿法,用黄连解毒汤,寓白头翁汤之意;喻嘉言主逆水挽舟法,用人参败毒散,寓葛根芩连汤之意;喻氏又主急开支河之法,令湿热自小便而去,与《伤寒论》"利不止者,当利其小便"之意同;陈修园主寒热并用法,用理中汤加大黄与《伤寒论》诸泻心汤、乌梅丸之用意全同。作者同意黄坤载的观点,认为"肺主传送而肠不停,肝主疏泄而肛不闭",痢证的证候都是"肺气太过,暴注大肠,肝气郁而不疏,故肛门闭塞"的缘故。因此,作者提出肝肺并治的治痢法则,拟定白头翁汤加石膏、知母、杏仁、桔梗、槟榔、柴胡、麦芽、当归、白芍、甘草等,是调肺舒肝两全之法,在临床上取得了良好效果。这是作者在痢证治疗中又一创造性的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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