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一首诗

想起一首诗

一样温泉水，潺潺日夜流。在彼华清宫，接士敬王侯；此间两茅屋，安得大人游？君不见，代代君王尘与土，四千岁月敬许由。长歌当是真善美，山自青青水自流。

这首诗曾出现在武山县温泉汤池的侧壁上。50年前，笔者考上省城高中，发榜后距开学还有些时日，便回到家乡武山，和几个友好的同学相约去温泉游玩。那时的武山温泉，坐落在莽莽山林深处，山上是滔滔林海，山下是滚滚急流，几间茅草木板房掩映在铺天盖地的浓阴之中。一幅秀丽、清逸的自然景观令人流连忘返。它正像一个不施脂粉的俊女，美丽绝伦、端庄大方，令人心动魂摇。题诗用毛笔书写，字体苍劲古朴，用墨饱满洒脱。末尾署名"无名士题"。我们在茅草盖顶的木板房中洗过温泉澡出来，这首诗便赫然映入眼帘。几个好奇的同学凑在墙壁前，你一句、我一句地读将起来，读声琅琅入耳，激动处有人拍股叫绝。诗中的许由何许人也？在旧时代的初中课本中曾选过《史记》的一段文摘，大约在4000年前的尧舜禅让时代，一个名叫许由的贤人，见识非凡，品德高尚，远近闻名。尧帝年事渐高，遍访天下贤士，欲将帝位禅让之，经过再三斟酌，确定许由为帝位接替的最佳人选。许由闻知此事后，便连夜潜入箕山，隐姓埋名。然而尧帝执意让位，追许由不舍，最后终于找到了许由，尧帝郑重地向许由提出禅让帝位的事，许由不但不从，而且还以此为奇耻大辱，认为尧帝的一席话简直听脏了他的耳朵，送走尧帝后，他赶忙到河边洗耳。

该诗由眼前的两间茅屋联想到陕西临潼的华清池，同样都是温泉，地位却有天壤之殊。一个重楼叠阁，宛若宫廷，接等着王公将相、达官显贵；一个却是自然风光，茅屋两间，接纳着寻常百姓、过路客商。诗人触景生情，将笔锋一转犀利地指出，历代君王好像尘土一样，早已被人们忘记。只有像许由这样的布衣百姓才是真善美的化身，4000年来声名不断，传颂不已。

事过50余年，这首诗给我的启示至今未泯，而且还愈来愈加深刻。诗中的两位主人公：一者尧帝，一者许由，皆非等闲人物。尧帝的思贤、求贤、让贤不仅体现出他礼贤下士、重用人才的高尚品德，其深层含义还在于他能放眼全局、胸怀百姓，决心让位于贤者，使普天下之苍生进一步享受和平与幸福。一官在手，何能让之？官者权也，权者利也，一事百利而何乐不为？年届花甲行将去位者，每多恋恋不舍，惶惶不可终日，怏怏不知所措。钻营奔走，乞求延聘者有之；巧立名目，修改生辰八字者亦有之；更有甚者，妒世怨天，破口骂街者亦不乏其人。

许由之表现则更令人惊讶、感叹！斯人一介布衣，受当朝君王如此敬重和礼遇，仅此已足可为人楷模，流芳百世。然而他却展示了一种异常独特的风格，这不仅是淡泊名利、高洁无瑕，深层次的含义是对世俗人性的无情嘲讽和鞭笞。乍闻之，似近怪诞，实则引人深思，振聋发聩。时下一些人为求得一官，奔走豪门、曲意奉承；金钱开路、美女架桥……诸多功夫，层出不穷。

4000年前的两位贤者让人心胸为之一豁，思路为之一开；50年前读到的这首诗给人以如此巨大的启迪和震撼，先贤们虽已经逝去，他们留下的却是真正的华夏魂魄和民族精神。

（摘自《甘肃日报》2003·12·3百花）

西欧散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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