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传统中医辨证的宏观性

第一节 中医现代化问题

一、学习、研究与整理中医经典著作和中医传统理论是中医现代化的基础

中医理论由《内经》、《伤寒杂病论》等经典著作的产生开始，经过历代诸家的发展和补充，已成为一个包括阴阳、五行、运气、气血、营卫、脏腑、经络、病因、病机、诊法、治则、方药、针灸、养生诸方面庞大而繁杂的理论体系。它既重视人体各系统之间的相互联系，又重视人与自然条件变化的密切关系，从客观角度对疾病发生转归的规律进行了总结，从而达到指导临床实践的目的。纵观这一理论体系形成的历史过程，固然像《内经》等几部经典著作在为其奠定基础方面有着不可低估的作用，但是从这一理论体系逐渐完善的进程来看，后世历代诸家的辛勤劳动成果也同样具有重要意义。如继四部经典著作之后，王叔和、皇甫谧分别对脉诊和针灸的系统阐发，稍后的巢元方的《诸病源候论》和孙思邈的《千金方》与《千金翼方》等，在病因、病机、证治等方面都作了更进一步的阐述和总结。时至宋元时期，在中国医学史上出现了一个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时代。如刘河间的清热泻火，朱丹溪的滋阴降火，张子和的攻下逐火，李东垣的甘温除热等，从不同的角度，加深和细化了对火证的认识，从而使祖国医学对火热疾病的论治大大前进了一步。明清代以后，温病学派崛起，如叶天士、吴鞠通等创卫气营血、三焦辨证，倡用二花、连翘、公英、板蓝根、牛蒡子、元参等清热解毒药，改进了前人忽视抑制病原的薄弱环节，补充了《伤寒论》偏重辛温、养液之不足。后以张洁古为代表的易水学派，以赵献可、张景岳为代表的温补学派（命门学派），他们的论据大大丰富了祖国医学有关脏腑及脏腑辨证的内容。事实说明，祖国医学理论的形成，是经历了历代医家不断的充实和发展，逐步地成长为一个完整的、系统的理论体系。近百年来，这一理论体系又有了进步与完善，虽曾一度受到帝国主义文化侵略、国内民族虚无主义思潮等种种因素的影响，进步步伐缓慢一些，但对这一理论体系的发展做出卓越贡献的医家仍不乏其人。如唐容川关于泻火止血的阐述，张锡纯关于大气下陷的论证等。特别是新中国成立以来，在党的中医政策的激励下，名老中医竞相各陈己见。如蒲辅周应用真武汤治疗高血压获效，补充了"凡血压之高者，皆为阳亢"之说之不是；岳美中"急性病要有胆有识，慢性病要有方有守"的见解，以及他关于老年病治疗规律的论述等，对丰富中医传统理论都有裨益。这说明，即使在中医现代化、中西医结合的迅速发展过程中，对传统的中医理论的充实和发展，仍然在继续进行着。这是内难、伤寒、金元四大家、温病学派以来，中医学发展潮流的继续，它代表着祖国医学发展的重要源流，任何中医现代化和中西医结合所依据的中医基本理论，概由此源流中产生。倘若忽视了对这一源流的继承和发展，所谓中医现代化、中西医结合则必然变成无源之水、无根之木。因此，在当前发展祖国医学工作中，学习、研究和整理中医传统理论，是一切发展中医手段的基础。忽视了这一基础，将使中医现代化，真可谓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二、用中西医结合的途径来充实祖国医学

1. 中西医结合的必然性

祖国医学在其发展的各个历史时期，都是和同一时代的世界其他各民族医学的发展息息相关的。历代著名的医学家都善于汲取外来医学的精华而为我所用，从而丰富了传统中医的内容，促进了祖国医学的发展。如张仲景在《伤寒杂病论》中提到的诃黎勒就是从国外引进的品种；孙思邈《千金方》中包含有印度"五明学"的部分内容，还收载了胡人支法存的支太医方10多个；危亦林《世医得效方》中则引进了大量阿拉伯医学的理论和验方，书中提到的番木鳖、葫芦巴、破故纸、乳香、没药、砂仁等药，都是由国外传入的；温病学派提出的温病自口鼻而入的精辟理论，有人认为这和西医在明代开始传入我国不无关系。至于近代王清任、唐容川、张锡纯等人的著作和成就，则明显的是吸收了西方医学的若干观点与中医传统理论相结合的产物。总之，在中医学的发展中，前辈医学家历来都不排斥同时代的国外医学先进思想的介入。当代世界医学的发展飞快，它已进步到由微观向宏观、系统观过渡的新阶段，我们在试图发展祖国医学的时候，如果不考虑与现代医学相结合，那就等于失去了一条最直接了当的有效途径。

2. 中西医结合的必要性

中西两种医学体系由于产生的时代背景不同，因而具有不同的形式和内容。前者偏重通过疾病外在表现以及人和自然的关系进行逻辑推理，审证求因。后者则利用现代工业所提供的先进工具，如显微镜、电子显微镜、X光、超声波、心电图等，深入人体内部，对疾病的实质进行直观的研究。基于这种原因，中西两种医学主要有下列之不同：①认识疾病的方法不同，中医逻辑推理，西医试验研究。②认识疾病的角度不同，中医宏观地认识，西医微观地认识。③治疗侧重不同，中医调节机体的反应性，西医抑制病原的致病性。从这三个方面的不同中我们可以看出，中西两种医学是各有所长，亦各有所短的。如果把中医的宏观认识和西医的微观认识结合起来，把中医的注意调节机体的反应性和西医的注意抑制病原的致病性结合起来，无疑会加强人们对疾病的进一步认识，从而促进医学科学的发展，可望由此产生出既不同于西医又不同于中医的新医药学来。

现代控制论认为，人体犹如一具黑箱，黑箱内部的任何变化，不论大小，都经常地向黑箱外部传递信息。中医认识疾病，就像是根据这些信息来推想和确定黑箱的内在变化，信息愈多则推想的条件愈成熟，其推想的结果则愈趋向准确。西医对疾病的认识，则像是打开黑箱，直接观察黑箱内在结构的变化。中西医结合的任务就好像是将黑箱内部的结构变化和对外传出信息的分析结合起来，使之对黑箱实质的认识更趋全面和系统。如北京市中医研究所已将关幼波等老中医的治疗经验，根据控制论的原则，把症状和体征作为信息并使之规范化，继而装入电子计算机运算系统成功地应用于临床，在中西医结合和中医现代化方面，迈出了可喜的一步。

3.中西医结合的优越性

中医从宏观认识疾病，西医从微观认识疾病，其结果必然导致自身的下述倾向：即中医注重整体而忽视局部，西医注重局部而忽视整体。近百年来两种医学都感到了这种倾向的不利影响，于是在西医内部酝酿起一种"现代医学系统化"的热潮。这一热潮的形成，是以巴甫洛夫的神经反射学说为先导，塞里氏的体液应激学说为后继。近20年来长足发展的免疫学说、控制论、信息论等，使这一热潮更向纵深发展。现代医学系统化的目的，旨在把西医的认病观由局部引向全体，由细胞、器官引向整体、生态、气象、社会。近代中医发展的倾向正与西医相反，它是由七情、六淫、气、血、痰、湿、经络、脏象的系统观、整体观向局部和具体逐步探索的。如温病学派的病从口鼻而入，注意清热解毒的观点；王清任的解剖实践和活血化淤，以及现代有关脾肾实质的研究等，都是这种进程的组成部分。

综上所述，西医向系统、整体的发展与中医向局部和具体的深化，是医学发展的必然趋势，是历史演进的必然规律。如果把中医的系统观、整体观作为西医系统化的借鉴，把西医对疾病的局部、具体认识作为中医向局部深化的借鉴，必然能加快医学发展的进程。这种相互之间的借鉴，其实质就是通常所谓的中西医结合。

自从中西医结合工作开展以来，大量事实证明，用中西医结合的观点研究祖国医学，能够把中医传统理论推向新的水平。胸痹是祖国医学的传统病名，类似现代医学的冠心病。《金匮·胸痹心痛短气篇》谓：此病乃阴占阳位，胸阳失宣之证，当以宣通胸阳为治法。所举瓜蒌薤白白酒汤等9方，其用药之着眼点全在气分。用此等方剂治疗胸痹，虽有一定疗效，但始终不能达到治愈水平。自从中西医结合治疗以来，鉴于此病系冠状血管粥样硬化所致之管腔狭窄、供血不全，大体应属于中医"血淤"的范畴，中西医结合工作者试用活血化淤法治疗此病，使疗效显著提高，为此病的认识和治疗开创了新途径。如北京的协作组根据这一新的认识，拟定了冠心Ⅱ号，与瓜蒌薤白类配合应用于临床，总有效率达90%以上。这就给胸痹病机增加了血淤的内容，从而使中医对这一病证的认识大大加深了一步。

对水肿的治疗，中医历来善用温阳化水、健脾利湿、宣肺利水诸法，其用药之着眼点亦全在气分。自从中西医结合治疗以来，鉴于水肿之患者以肾炎最为常见，肾炎之病理变化则以肾小球血管基底膜之增生为基础，这种"增生"仍然可归于中医"血淤"范畴。如山西省中医研究所根据这一观点拟定的以活血化淤为主体的益肾汤，用以治疗各型肾炎，其有效率达70%以上。这一事实说明，中西医结合使祖国医学对水肿的认识更趋深入，其治疗方法打破了传统的旨在温阳化水、健脾利湿、宣肺利水的观点。

近年来，中西医结合工作者对脾的实质进行了大量试验研究，发现中医的脾与植物神经系统、代谢系统、免疫系统、内分泌系统等的关系均甚为密切，用健脾益气的方法对诸系统的疾患都可进行辨证治疗，给异病同治找到了物质基础。这在改进中医传统理论方面具有重大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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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fter 1949, Chinese researchers in the field of integrated traditional Chinese and Western medicine conducted a series of experimental studies on the "kidney," discovering that, in addition to its functions related to the urinary system, the kidney primarily represents the functions of the hypothalamus–pituitary–adrenal cortex system and the hypothalamus–pituitary–gonadal system. This finding provided experimental evidence for the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al view that the kidney is the "foundation of congenital essence" and the "root of life." As a result, a clinical argument formed through logical reasoning was elevated to a theory supported by scientific experimentation, undoubtedly serving as a major impetus for the development of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In summary, employing an integrated approach of traditional Chinese and Western medicine to study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can enrich and enhance both its content and technical level, thereby strongly promoting its development.

III. Applying Advanced Theories from Modern Disciplines to Study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Gradually Achieving Modernization

Modern science has become highly specialized; natural science is composed of numerous disciplines that are closely interconnected and mutually permeating, forming a multi-layered, interwoven network system. As an applied science dedicated to studying human life phenomena and seeking effective means to combat disease,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like Western medicine, should also be regarded as a link within this network system. We must conduct research on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from this perspective; otherwise, it will not be able to keep pace with the times. The theoretical foundation of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is built upon a macroscopic framework, where the laws governing human life and disease are understood holistically. However, relatively speaking, there is a lack of detailed descriptions of specific aspects of the whole, which reflects the insufficient differentiation of the theoretical system of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Practical experience in the development of natural science shows that breakthroughs in the fundamental theories of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cannot be achieved solely through the efforts of medical professionals; extensive collaboration across multiple disciplines—such as biology, physics, molecular biology, quantum chemistry, and quantum biology—is essential for making progress. The "Inner Canon of Medicine" is a classic work of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al theory; in terms of its content, it covers not only physiology, pathology, treatment methods, and prescriptions but also astronomy, geography, mathematics, biology, psychology, and other fields. Some say that the "Inner Canon of Medicine" is an encyclopedia that synthesizes the achievements of various disciplines of its time. This statement is not without merit. Research on such an encyclopedic work must draw upon the methodologies of modern and contemporary sciences—including cybernetics, information theory, and systems theory—in order to yield meaningful results. The same applies to the study of works such as the "Shanghan Lun" and the "Jingui Yaolue."

Section 2: The Urgent Task of Advancing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al Scholarshi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