脏腑病机论

脏腑病机论

脏腑各有主气，各有经脉，各有部分，故其主病，亦各有见证之不同。有一脏为病，而不兼别脏之病者，单治一脏而愈；有一脏为病，而兼别脏之病者，兼治别脏而愈。业医不知脏腑，则病原莫辨，用药无方，乌(1)睹其能治病哉。吾故将脏腑大旨，论列于后，庶几(2)于病证药方，得其门径云。

心者，君主之官，神明(3)出焉。盖心为火脏，烛照事物，故司神明，神有明而无物，即心中之火气也。然此气非虚悬无着，切而指之，乃心中一点血液，湛(4)然朗润，以含此气，故其气时有精光发见，即为神明。心之能事，又主生(5)血，而心窍中数点血液，则又血中之最精微者，乃生血之原泉，亦出神之渊海(6)。血虚则神不安而怔忡(7)，有瘀血亦怔忡。火扰其血则懊侬(8)。神不清明则虚烦不眠，动悸惊惕。水饮克火，心亦动悸(9)。血攻心则昏迷，痛欲死；痰入心则癫；火乱心则狂。与小肠相为表里，遗热于小肠，则小便赤涩。火不下交于肾，则神浮(10)梦遗。心之脉上挟咽喉，络于舌本。实火上壅为喉痹(11)，虚火上升则舌强不能言。分部于胸前，火结则为结胸(12)，为痞(13)，为火痛。火不宣发则为胸痹(14)。心之积曰伏梁(15)，在心下，大如臂，病则脐上有动气(16)，此心经主病之大旨也。

包络者，心之外卫，心为君主之官，包络即为臣，故心称君火，包络称相火，相心经宣布火化(17)，凡心之能事皆包络为之，见证治法，亦如心脏。

肝为风木之脏，胆寄其间，胆为相火，木生火也。肝主藏血，血生于心，下行胞中，是为血海。凡周身之血，总视血海为治乱(18)。血海不扰，则周身之血，无不随之而安。肝经主其部分，故肝主藏血焉。至其所以能藏之故，则以肝属木，木气冲和条达，不致遏郁(19)，则血脉得畅。设木郁为火，则血不和。火发为怒，则血横决(20)，吐血、错经、血痛诸证作焉。怒太甚则狂，火太甚则颊肿面青，目赤头痛。木火克(21)土，则口燥泄痢，饥不能食，回食逆满，皆系木郁为火之见证也。若木挟水邪上攻，又为子借母势(22)，肆(23)虐脾经，痰饮、泄泻、呕吐、头痛之病又作矣。木之性主于疏泄，食气入胃，全赖肝木之气以疏泄之，而水谷乃化。设肝之清阳不升，则不能疏泄水谷，渗泻中满之证在所难免。肝之清阳，即魂气也，故又主藏魂。血不养肝，火扰其魂，则梦遗不寐。肝又主筋，瘾疹囊缩，皆属肝病。分部于季胁(24)少腹之间，凡季胁少腹疝痛，皆责于肝。其经名为厥阴，谓阴之尽也。阴极则变阳，故病至此，厥深热亦深，厥微热亦微。血分不和，尤多寒热并见。与少阳相表里，故肝病及胆，亦能吐酸呕苦，耳聋目眩。于位居左，多病左胁痛，又左胁有动气，肝之主病，大略如此。

胆与肝连，司相火，胆汁味苦，即火味也。相火之宣布在三焦，而寄居则在胆府。胆火不旺，则虚怯惊悸；胆火太亢，则口苦呕逆，目眩耳聋，其经绕耳故也。界居身侧，风火交煽，则身不可转侧，手足抽掣。以表里言，则少阳之气，内行三焦，外行腠理，为荣卫之枢机。逆其枢机，则呕吐胸满。邪客腠理，入与阴争则热，出与阳争则寒。故疟疾，少阳主之。虚劳骨蒸(25)，亦属少阳，以荣卫腠理之间不和，而相火炽甚故也。相火挟痰则为癫痫。相火不戢(26)则肝魂亦不宁，故烦梦遗精。且胆中相火如不亢烈，则为清阳之木气，上升于胃，胃土得其疏

袭之，则皮毛洒淅(37)，客于肺中，则为肺胀，为水饮冲肺。以其为娇脏，故畏火，亦畏寒。肺开窍于鼻，主呼吸，为气之总司。盖气根于肾，乃先天水中之阳，上出鼻，肺司其出纳。肾为水，肺为天，金水相生，天水循环。肾为生水之原，肺即为制气之主也。凡气喘咳息，故皆主于肺。位在胸中，胸中痛属于肺。主右胁，积曰息贲(38)，病则右胁有动气，肺之为义，大率如是。

肾者水脏，水中含阳，化生元气，根结丹田，内主呼吸，达于膀胱，运行于外，则为卫气。此气乃水中之阳，别名之曰命火。肾水充足，则火之藏于水中者，韬光匿彩(39)，龙雷不升(40)，是以气足而鼻息细微。若水虚则火不归元，喘促虚劳，诸证并作，咽痛声哑，心肾不交，遗精失血，肿满咳逆，痰喘盗汗。如阳气不足者，则水泛为痰，凌心冲肺，发为水肿，腹痛奔豚(41)，下利厥冷，亡阳大汗，元气暴脱。肾又为先天，主藏精气，女子主天癸(42)，男子主精，水足则精血多，水虚则精血竭。于体主骨，骨痿故属于肾。肾病者脐下有动气。肾上交于心，则水火既济，不交则火愈亢。位在腰，主腰痛。开窍于耳，故虚则耳鸣耳聋。瞳人属肾，虚则神水散缩，或发内障。虚阳上泛，为咽痛颊赤。阴虚不能化水则小便不利，阳虚不能化水小便亦不利也。肾之病机，有如此者。

膀胱者，贮小便之器，经谓"州都之官，津液藏焉，气化则能出矣。"此指汗出，非指小便。小便虽出于膀胱，而实则肺为水之上源，上源清，则下源自清。脾为水之堤防，堤防利，则水道利。肾又为水之主，肾气行，则水行也。经所谓"气化则能出"者，谓膀胱之气载津液上行外达，出而为汗，则有云行雨施之象。故膀胱称为太阳经，谓水中之阳，达于外以为卫气，乃阳之最大者也。外感则伤其卫阳，发热恶寒。其经行身之背，上头项，故头项痛，背痛，角弓反张，皆是太阳经病。皮毛与肺合，肺又为水源，故发汗须治肺，利水亦须治肺，水天一气之义也。位居下部，与胞相连，故血结亦病水，水结亦病血，膀胱之为病，其略有如此。

三焦，古作瞧，即人身上下内外相联之油膜也。唐、宋人不知瞧形，以为有名而无象，不知《内经》明言"焦理纵者，焦理横者"(43)，焦

苦味养心，心阳养血，血液养脾。

(6)渊海：即源泉的意思。

(7)怔忡：心悸而烦。

(8)懊侬：心中虚烦不安。

(9)悸：即心慌。

(10)神浮：神不守舍之意。证见虚烦不宁。

(11)喉痹：喉中闭塞不通之意。此证常见于喉部慢性疾患。

(12)结胸：寒热互结于胸，证见心下硬满而痛。

(13)痞：即痞塞不通。

(14)胸痹：水饮或痰浊上乘于胸中，阴占阳位，闭塞不通。证见喘息，咳唾，胸背痛等证。

(15)伏梁：五积之一，心之积名。《素问·腹中论》："病有少腹盛，上下左右皆有根，病名伏梁。"《难经·五十六难》："心之积，名曰伏梁，起脐上，大如臂，上至心下，久不愈，令人病烦心。"

(16)动气：气筑筑然动于脐之四旁，乃脏气不安而动也。

(17)宣布火化：散布心阳的意思。

(18)治乱：或治，或乱的意思。

(19)遏郁：阻遏和抑郁。

(20)横决：不循经脉之流行，即横流的意思。

(21)克：五行学说的专用词。制约的意思。

(22)子借母势：这里的子指肝，母指水邪，是肝借水以犯脾的意思。

(23)肆：放纵。

(24)季胁：肋下部近腰处。

(25)骨蒸：虚劳发热。

(26)戢(jí)：收敛之意。

(27)分：部分、部位的意思。

(28)中宫：即中焦。

(29)哕：①指呃逆。②指干呕。

(30)黄痒：即黄疸。

(31)心下如盘：《金匮要略·水气篇》："气分，心下坚，大如盘，边如旋杯，水饮所作，桂枝去芍药加麻辛附子汤主之。"

(32)脾积名曰痞气：《难经·五十六难》："脾之积，名曰痞气，在胃脘，复大如盘，久不愈，令人四肢不收，发黄疸，饮食不为肌肤。"

(33)脾统血：意出《难经·四十二难》："脾主裹血，温五脏。"

总之在本篇中，作者确有许多独到的论述和正确的见解。但是基于历史条件的限制，在其论点中，还难免存在着不足，甚至错误之处。例如对于三焦的论述，作者认为三焦就是现代解剖学的膜油（大小网膜）。并以观剖牲畜时，在其网油中发现的水铃铛为依据，来证明网膜有输水入膀胱的作用，并据此为《内经》"三焦者，决渎之官，水道出焉"的左证。这就使三焦的概念局限化了，从而冲淡了脏腑学说的整体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