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寐（附梦寐）

卧寐（附梦寐）

卧者，身着席头就枕之谓也。寐者，神返舍(1)、息归根(2)之谓也。不得卧寐之证，杂病犹少，失血家往往有之。

不得卧有二证：一是胃病，一是肺病。

胃病不得卧者，阴虚则邪并于阳，烦躁不卧，此与《伤寒论·阳明篇》"微热喘冒(3)不得卧者，为胃有燥屎"之义同，三一承气汤治之。若无燥结，但系烦热者，竹叶石膏汤、白虎汤治之。兼理血分，则宜用玉烛散、玉女煎。又有胃中宿食，胀闷不得卧者，越鞠丸加山楂、麦芽、莱菔子。盖阳明主合(4)，和其胃气，使得还其主合之令，斯能卧矣。

肺病不得卧者，肺为华盖，立则叶垂，卧则叶张。水饮冲肺，面目浮肿，咳逆倚息，卧则肺叶举而气益上，故咳而不得卧，葶苈大枣泻肺汤攻去其水，则得卧矣，或二陈汤加干姜、细辛、五味子，温利水饮亦可。若是火逆之气夹痰上冲者，则又宜水火兼泻，痰甚者，消化丸主之；火甚者，滚痰丸主之；平剂则宜二陈汤加柴胡、瓜蒌、黄芩、旋复花、杏仁、姜汁、竹沥，保和汤亦治之。若无痰饮，但是火气上冲者，其人昼日不咳，卧则咳逆，气不得息，乃肺痿叶焦，卧则肺叶翘举(5)，气随上冲，咳呛不已，宜清燥救肺汤加生地黄、瓜蒌根、百合、五味子以敛之，再加钟乳石以镇降之。且肺之津生于肾中，如肾水不能上济

上焦，冲气逆上，咳不得卧者，当从肾治之，六味丸加参麦散，再加牛膝以引气下行，加磁石以吸金气，使归于根。

不寐之证有二：一是心病，一是肝病。

心病不寐者，心藏神，血虚火妄动则神不安，烦而不寐，仲景黄连阿胶汤主之。阴虚痰扰神不安者，猪苓汤治之。一清火，一利水。盖以心神不安，非痰即火，余每用朱砂安神丸加茯苓、琥珀或用天王补心丹。

肝病不寐者，肝藏魂，人寤(6)则魂游于目，寐则魂返于肝。若阳浮于外，魂不入肝，则不寐。其证并不烦躁，清睡(7)而不得寐，宜敛其阳魂，使入于肝，二加龙骨汤加五味子、枣仁、阿胶治之。又或肝经有痰，扰其魂而不得寐者，温胆汤加枣仁治之。肝经有火，多梦难寐者，酸枣仁汤治之，或滑氏补肝散去独活加巴戟，四物汤加法夏、枣仁、冬虫夏草、龙骨、夜合皮亦佳。

又按魂虽藏于肝，于昼游于目，目在面部，乃肺胃之所司。肺胃之气扰而不静，亦能格魂于外，使不得返也，宜生地黄、百合、麦冬、知母、枳壳、五味子、白芍、甘草、枣仁、天花粉、茯苓治之，人参清肺汤亦治之。又有虚悸恐怖不寐之证，仁熟散治之。思虑终夜不寐者，归脾汤加五味治之。须参看怔忡烦悸门。

又有昏沉多睡之证，在杂病为邪入阴分，在失血虚劳，乃血脱之后，元气不支，是以昏睡，如汗出气喘，危急之候也，参附汤救之。寤属阳，故不寤为阳虚，人参养荣汤亦治之。若身体沉重，倦怠嗜卧者，乃脾经有湿，平胃散加猪苓、泽泻治之，六君子汤加防己、薏苡仁，补中益气汤亦治之。此论多睡，多是阳虚，然亦有胆经火甚，而多昏睡者，龙胆泻肝汤治之。

梦乃魂魄(8)役物，恍有所见之故也。魂为病，则梦女子、花草、神仙、欢喜之事，酸枣仁汤治之。魄为病，则梦惊怪、鬼物、争斗之事，人参清肺汤加琥珀治之。梦中所见，即是魂魄，魂善魄恶，故魂梦多善，魄梦多恶。然魂魄之所主者神也，故安神为治梦要诀，益气安神汤治之。又有痨虫生梦，照痨虫法治之。又有梦而遗精，详遗精门。

再按，睡而恶明喜暗者，火邪也。侧卧不得转身者，少阳之枢机不利也。侧卧一边者详咳嗽门。

〔注〕 (1)神返舍：生理情况下熟睡后心气平和，精神得到休息。《灵枢·邪客篇》："心者，……精神之所舍也。" (2)息归根：肾能纳气，呼吸平和。息是呼吸的别称。《难经》称命门"为呼吸之门"，"十二经脉之根"。 (3)喘冒：喘指气喘，冒指头目眩晕。 (4)阳明主合：《素问·阴阳离合论》："阳明为合。"张仲景说："阳明为合，谓阳气蓄于内，为三阳之里也。" (5)翘举：张举。示肺叶失其下垂之常态。 (6)寤(wū)：醒。 (7)清睡：失眠而不烦躁，心里平静。 (8)魂魄：《素问·宣明五气篇》云："肺藏魄"，"肝藏魂"。魂魄是指情志、精神及感觉、运动等方面的功能而言。

〔评释〕本篇论述了不得卧证与不寐证的病机与治法。作者以《伤寒论》"时有微热，喘冒不能卧者，有燥屎也，宜大承气。"为依据，认为不得卧证有责之于胃的。以《金匮要略》"支饮不得息，葶苈大枣泻肺汤主之。"为依据，认为不得卧证有责之于肺的。前者中，仅见烦热的，宜白虎、竹叶石膏汤；胃中宿食的，宜越鞠丸。后者中，火逆与痰饮相兼的，宜消化丸、滚痰丸；夜卧咳呛甚的，宜清燥救肺汤；肾水不济，冲气逆上的，宜六味丸加减。

不寐一证，作者以"心藏神""肝藏魂"的论述为依据，将其分成心病不寐与肝病不寐两类。心病不寐有血虚火动而神不安的，宜黄连阿胶汤；又有阴虚痰扰而神不安的，宜猪苓汤；痰热兼备的，可以硃砂安神丸、天王补心丹加减。肝病不寐有肝阳浮于外，清睡不烦者，宜二加龙骨汤；又有痰扰肝魂者，宜温胆汤；肝经有火者，宜酸枣仁汤或滑氏补肝散。此外又因魂"昼游于目"，目位于面部，系肺胃之所司。不寐证尚可以人参清肺汤、归脾汤酌加生地、百合、麦冬、知母、五味子等治疗。本篇对不卧证与不寐证的论述颇为精详，所述方剂多在临床有效。但对梦的论述还不能完全摆脱形而上学的束缚。如说："魂为病，则梦女子、花草、神仙、欢喜之事"，"魄为病，则梦惊怪、鬼物、争斗之事"等都带有一定的唯心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