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健脾补肾法的临床应用

疾病是正邪斗争的产物，病情的进退正是邪正消长的过程。在正虚和邪气这两种致病因素中，中医一直强调正虚的主要致病作用，这就给健脾补肾法的临床应用开辟了广阔的途径。

1. 慢性肾炎

中医没有肾炎的名称，但根据证候分析，当属水肿范畴。张景岳说："凡水肿等证，乃脾、肺、肾三脏相干之病。盖水为至阴，故其本在肾；水化为气，故其标在肺；水唯畏土，故其制在脾。今肺虚则水不化精而化水，脾虚则土不制水而反克，肾虚则水无所主而妄行"。说明水肿之其标在肺，其本在肾，其制在脾。水肿分阴水、阳水两种，前者

属脾、属肾者多，为虚、为寒；后者属肺者多，为实、为热。其临床表现前者与慢性肾炎相类似，后者与急性肾炎相类似。可见慢性肾炎证治的重点当在脾、肾，其临床治疗的重点大体是健脾补肾法。如辽宁中医学院对100例慢性肾炎用此法治疗，结果完全缓解者33例，基本缓解者13例，部分缓解者39例，总有效率85%。解放军281医院报道中西医结合治疗慢性肾炎110例，中药用健脾补肾法，结果临床治愈67例，占60.9%，基本治愈15例，好转17例，总有效率高达90%。裴正学在临床上亦用健脾补肾法治疗此病，每获显效。患者吴某，男，29岁，4年前患急性肾炎，因调治不善发展为慢性，4年来反复浮肿，尿蛋白始终在+~++++之间，尿镜检有红细胞、白细胞管型。近几月来浮肿加重，伴乏力、头晕、腰酸、怕冷、腹胀、恶心、呕吐等症状，血清非蛋白氮115mg%，舌胖淡有齿痕，苔微黄而腻，脉象沉细弦。以证见脾肾阳虚而施健脾补肾法，方用生地、山萸肉、山药、丹皮、茯苓、泽泻、车前子、党参、白术、黄芪、牛膝、肉桂、附片、白茅根、蝉衣、益母草、苏梗等味进退加减，服100余剂后，诸证悉除，血清非蛋白氮降至正常，尿常规检查除镜检有红细胞少许外，余均正常。

2.慢性气管炎

中医称此病为久咳、喘咳，属内伤咳嗽范围，外感治疗不当可以形成内伤咳嗽。此病由外感诱发，以致病情反复加重。中医对此病早有其标在肺、其本在脾肾的认识。标是症状，本是病原，说明治脾、治肾才是治疗此病的根本。用治脾法治疗慢性气管炎，即传统之培土生金法，以治肾法治疗慢性气管炎，即传统之温肾纳气法。将二法同时应用于此病，则系健脾补肾法。

长期以来依据上述观点辨证施治，在慢性气管炎的防治中取得了较好的疗效。如北京市中医研究院西苑医院用固本丸治疗此病有效率高达95.5%，该方为六君子汤、玉屏风散、补骨脂、紫河车之合方，旨在健脾补肾。陕西省中医研究所采用肉桂、附片、白术、干姜合三子养亲汤，组成痰饮丸治疗此病亦取得较好疗效。从该方的成分看，仍属健脾补肾法。

1978年夏季遇一矽肺患者，男，60岁，颜面浮肿，嘴唇发绀，咳喘气急，痰涎清稀，呼吸困难（须间断给氧），形寒怯冷，肠鸣便溏，腹满纳呆，胸片见高度肺气肿并右心扩大，提示矽肺已届晚期。脉象沉滑，双尺细弱，舌质紫暗，苔微黄而腻。以脾肾阳虚、肾不纳气施健脾补肾法，方用桂附八味丸合金水六君煎进退加减，共服40余剂，诸证大减，呼吸平和。

3.肿瘤

中医认为，此病发生的关键是正虚。如《医宗必读》说："积之成者，正气不足，而后邪气踞之。"宋、元时期，张元素、李东垣、罗天益等人都有类似养正积自消的论述。近年来，用扶正法治疗肿瘤获效的报道日渐增加。如上海中医学院附属龙华医院用健脾补肾法治疗一例晚期肝癌患者，在西药化疗2月无效后采用中药，患者逐渐好转，3个月后精神振作，腹水消退出院。又用此法治疗晚期乳腺癌患者一例，4个月后肿块完全消失。裴正学于1978年收治一例纵隔肿瘤患者，巨某，男，48岁，胸痛气短，心中烦热，干咳无痰，时有吞咽不畅感觉。经X光片确诊后纵隔肿瘤，瘤体范围约10cm×9cm。鉴于瘤体较大，外科建议中医保守治疗一段，遂施健脾补肾法，方用六味地黄汤合二陈汤加减进退，服药100余剂，自觉症状完全消失，经X光片证实瘤体范围已缩小至4cm×5cm大小。旋由外科手术，自后纵膈取出一3cm~4cm×6cm大小之椭圆形肿瘤，表面光滑，无粘连，病理报告为神经纤维瘤。

4.白血病

秦伯未说："总的说来，白血病是一个虚证。虽有时也会感染外邪，不能做一般实证或外感证看待"。颜得馨也认为："本病属虚，虽有时有痰热、湿热、淤血等见证，但变幻极快，实际因虚致病，乃本虚标实之证"。根据肾生骨髓的论述，此病当与肾虚有关，又根据中焦化气取诸是为血的论述，此病当与脾有关。近年来，各地治疗此病用健脾补肾法者日多。顾氏等用健脾的补中益气汤合补肾的健步虎潜丸治疗一例亚急性粒细胞白血病收到良好效果。裴正学在1967年收治一例急性单核细胞白血病，经采用健脾补肾法，重用太子参、路党参、人参须、北沙参以健脾，六味地黄汤以补肾，服400余剂，达完全缓解，已健康存活了30多年。

5.再生障碍性贫血

近年来中医对此病的认识多倾向于本虚标实。此病既由于红骨髓造血功能障碍所致，因肾生骨髓，肾虚当与此病有关。中医又有中焦化气取诸是为血的论述，此病又与脾虚相联系。上海中医学院曙光医院用健脾补肾法治疗慢性再障82例，有效率达91.46%。其疗效明显高于用其他中药及中西药结合治疗之对照组。裴慎认为："肾主骨髓，脾主四末"，强调补肾能改善骨髓造血功能，健脾能提高末梢血象，提出补肾健脾法是治疗再障的主要法则。裴正学治疗再障亦辄遵健脾补肾法。1975年6月治患者孙某，男，20岁，颜面苍白，体乏无力，食欲不振，五心烦热，骨蒸潮热，盗汗，头晕，心悸，寐差，多梦，牙龈及全身皮肤黏膜见散在性出血点。血色素5克，红细胞170万/mm³，血小板2.9万/mm³，白细胞1700/mm³。骨髓象示：三系细胞明显减少，淋巴细胞相对增多。以健脾补肾法，用党参、白术、黄芪、茯苓、生地、山萸、丹皮、肉桂、黄精、知母、黄柏、附片、鸡血藤等进退加减，共100余剂，诸证悉减，血色素升至10克，白细胞4100/mm³，血小板6.8万/mm³，骨髓象明显改善，恢复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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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讨论

中医学在长期临床实践中领悟出肾主先天、脾主后天，并把健脾补肾作为固本大法应用于临床，使诸多疾患获得向愈，这绝不是偶然的。通过近年来试验研究证明，中医的脾肾具有下列诸方面的意义：即免疫系统、内分泌系统、代谢系统、植物神经系统、胃肠胰内分泌系统。健脾补肾确具改善上述各系统功能的作用。除了上述各系统之原发疾病外，一切慢性疾患都能不同程度的引起上述各方面的紊乱，基于此，健脾补肾法的适应范围便十分广泛。除了这里所列举的慢性气管炎、慢性肾炎、肿瘤、白血病及再障外，健脾补肾法还能治疗慢性肝炎、慢性前列腺炎、慢性关节炎、各种胶原病、糖尿病、尿崩症、慢性结肠炎等大量疾患。这种疗法的广泛使用充分显示了中医学异病同治的优越性，对这一疗法的试验研究雄辩地揭示了祖国医学异病同治的科学性，从而使健脾补肾法以新的面貌展现在人们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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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节 临证拟方

一、理法方药的统一

一张有效的方剂，应是理、法、方、药统一的体现。古人说："以理而立法，以法而拟方，以方而遗药。"可见只有理、法、方、药的统一，才能符合辨证施治的原则，临床上就会产生更好的治疗效果。理是什么呢？理就是病机。中医的病机是指疾病的病因、病位及病程中变化的要理，这种病机不是试验研究的结果，而是对临床症状进行逻辑推理、审证求因的产物。譬如有一患者前来就诊，通过问诊，发现患者确具有颜面萎黄、食欲不振、体泛无力、少气懒言等症状，继则用逻辑推理的方法对症状进行分析，以探明其病机：脾主黄色，脾虚则颜面萎黄；脾主运化水谷，脾主思，脾虚则食欲不振；脾主肌肉，脾虚则体乏无力；脾主中气，脾虚则少气懒言。分析的结果显示，该患者以脾气虚损为病机的要点。这一要点的确立，成为决定治法的前提，根据虚则补之、损则益之的观点，对其施治，当以健脾益气为法。

在临症拟方时，治法的决定和病机确立一样，也是一个极其重要的环节。有人说："治法上受病机，下挈方药"，在理、法、方、药的统一体系中，具备着承上启下的作用。鉴于此，方剂的分类历来均以治法为准绳，如解表剂、攻里剂、清热泻火剂等。治法是健脾益气，方剂的选择总不外四君子汤、六君子汤、补中益气汤之类。方剂之拟定一方面依据着由理而法、由法而方的原则，另一方面还要根据患者的具体特点临症加减。为了符合这两方面的要求，就必须熟练掌握方剂的组成原则。

古人认为，一张复方应该具备君、臣、佐、使四种成分。所谓君药是治疗主要病证的药物；臣药的作用则是协助君药，使其增强疗效；佐药用以兼治次要证候，有时还能缓解主治药的副作用；使药经常用来引经报使或调和诸药。四种成分中，君药和臣药在通常情况下是理、法的主要内容，代表着方剂中的治本方面；佐药的采用就较灵活，常常随着患者个体差异临证加减，代表着方剂中治标的方面。《伤寒论》载桂枝汤一方，因其化裁无穷、疗效确切，被医学家遵为群方之冠。此方之主证系风寒表虚、营卫不调，方中桂枝解表散寒而和卫，故为君药；芍药敛阴调营，以防桂枝温散却阴而调营，故为臣，二药相配具备了解表散寒、调和营卫的作用，体现了理、法、方、药的统一性。在主证未变的条件下，兼见项背强直者，加葛根；兼见脉促而胸满者，去芍药；兼见四肢微急，难以屈伸者，加附子；兼喘者，加厚朴、杏仁；兼见心中悸而烦者，加饴糖、白芍。葛根、附子、厚朴、杏仁、饴糖等加入桂枝汤中，其目的在于使该方适应病情的特殊需要，这些药物在方剂中常属于佐使之属，其作用在于治标，为医者临证权变的重要环节。

二、病证结合的权变

中医辨证施治的要领是理、法、方、药的统一，这种观点在临床上只能通过方剂去体现。许多中西医结合工作者在临证拟方时大胆创新，采用了病、证结合的观点，使其治疗效果大大提高，于是在祖国医学传统的方剂理论中，又增加了病、证结合这一新的课题。病是西医的认识概念，是审证求因的产物，是对一组症状经过逻辑推理后所提出的关于病因、病机的假设，连同症状一起的综合概念。一张处方要体现中西结合的观点，必须首先具备病、证结合的特色。中医辨证的长处在于能够注重机体的统一性和全身反应，西医辨病的长处在于能够注意病原的致病性和局部反应，二者相互结合有利于全面掌握病情，提高疗效。

北京地区冠心病协作组拟定了著名的冠心Ⅱ号方，充分体现了病、证结合的特色。辨证认为冠心病是属于胸痹范畴，这是一个胸阳痹塞的证候，治宜宣郁通阳，《金匮要略》用瓜蒌薤白白酒汤治疗此症有一定疗效。但用辨病观点分析，此病是冠状血管粥样硬化，致使血管壁增厚，管腔狭窄，产生冠状血管供血不全。这种病理改变，理应属于中医淤血范畴，冠心Ⅱ号方（赤芍、川芎、红花、降香、丹参）乃一派活血化淤之品，在临床上收到了较好的效果，如果与传统的瓜蒌薤白白酒汤合用，则疗效更趋满意。

山西省中医研究所拟定的益肾汤，集清热解毒与活血化淤于一炉（当归、赤芍、川芎、桃仁、红花、益母草、银花、连翘、公英、板蓝根），用以治疗慢性肾炎也收到了卓越的疗效，此方立方思想同样来源于病、症结合。

西医认为，慢性肾炎的病理改变是以肾小球血管上皮和基底膜细胞的增生为基础的，凡诸增生之类，理应归于中医血淤之范畴，因此益肾汤中选用了大队活血化淤药。同时引致慢性肾炎加重的因素主要是感染，因此在活血药中加入了银花、连翘等大量清热解毒药。

冠心Ⅱ号方和益肾汤的产生都是把病、证结合的观点用之于临证拟方的结果，二方在临床上确有疗效，已为国内医学界所公认。这就雄辩的说明，在临证时采用病、证结合的观点，是有益于提高疗效的正确途径。

采用病、证结合的观点是当前中西医结合临床拟方的先决条件。有一前列腺炎之患者，有小便不利、腰痛、少腹急结的证候，又伴头晕、眼花、耳鸣、怕冷、自汗诸证。从辨证角度来看，这是个肾阳虚损、阳不化气的患者，应以济生肾气丸为主方。从辨病角度来看，慢性前列腺炎多以前列腺增生肥大、压迫尿路为主要病变，又宜加活血化淤、软坚散结之品，如琥珀、王不留行、大将军、两头尖之类。这样组成的方剂，较单纯的辨证施治疗效无疑要好得多。

在治疗再生障碍性贫血时，如果只用辨证的一般原则，针对患者苍白、乏力、心悸、出汗、鼻衄等症状去施治，最多只能断以心脾两虚、气不统血，投以归脾汤之属，在临床上仅有一般的效果。要想进一步提高再障的疗效，就必须用病、证结合的观点对用方进行加减，譬如白细胞低者加破故纸、地骨皮、鸡血藤，血小板低者加玉竹、黄精、生地、花生内衣，红细胞低者加首乌、党参、黄芪、白术等。另外，骨髓象和末稍血象的特点也是本病拟方的主要依据，针对明显损害的骨髓象，其治药应加山萸肉3040克；针对末稍血象之异常，应加圆肉1530克。

在治疗无黄型传染性肝炎时，从辨证角度出发，有属脾胃气虚者，有属肝气郁结者，有属肝胃不和者，有属肝肾阴虚者，有属肝胆火旺者。每型都有相应之立方可选，如脾胃气虚者用补中益气汤，肝气郁结者用柴胡疏肝散，肝胃不和者用逍遥散，肝肾阴虚者用一贯煎，肝胆火盛者用龙胆泻肝汤。以辨病角度出发，肝功损害以转氨酶升高为主者，应加公英、败酱、垂盆草、板蓝根之类或另给五味子散冲服；以血浆蛋白减少，白、球蛋白倒置为主者，则应加党参、白术、黄芪之类。不管何型肝炎，只要是呈现持续性肝痛者，均应加入元胡、姜黄之属。

在治疗慢性肾炎时，从辨证角度出发，有属阳虚水泛者，有属脾胃气虚者，有属肝风内动者，每型都有相应的主方，如阳虚水泛者，用济生肾气类或真武汤；脾胃气虚者，用补中益气汤或六君子汤；肝风内动者用杞菊地黄丸或建瓴汤。从辨病角度出发，尿检蛋白多者，加苏梗、蝉衣、益母草、芡实、金樱子；红细胞多者，加白茅根、大蓟、仙鹤草；白细胞多者，加山栀、木通、滑石。

上述举例说明在临证拟方时，病、证结合的观点能够促使方剂进一步适合病情，从而提高临床疗效。这种观点也是中西医结合在临床应用中重要的一环。

三、土单验方的掺和

中医是几千年来广大人民和疾病做斗争的经验总结，虽然它已上升成为一个独特的理论体系，但是至今散在民间的土单验方仍然是它赖以不断充实和提高的物质源泉。俗话说："单方气死名医"，是说有些单方的效果比名医还要好。我们不应是那种"《伤寒论》字字皆玉律，不可更改一字"的所谓"经方派"，而应主张在临证拟方时既注重理、法、方、药的统一，又注重辨病与辨证结合，同时还要注意兼收并蓄民间土单验方，只有这样才能充分提高方剂的临床疗效，叶天士、吴鞠通辄用黄豆卷清热，张锡纯辄取鸡内金、金钱草治淋，黄文东辄用茶树根宁心，这些经验都取之于民间土单验方，故能增强中药处方之临床疗效，已成为前辈医家用药的独特环节。我们应广泛搜集行之有效的民间土单验方，在临证拟方时按照实际情况灵活加用一二土单验方，往往能产生良好的临床效果。譬如在治疗肺炎的方剂中配加鱼腥草、穿心莲，治疗菌痢的方剂中酌加马齿苋、苦参根，治疗心脏病的方剂中酌加夹竹桃叶、茶树根，治疗肾炎的方剂中酌加车前草、玉米须，治疗咽喉疼痛的方剂中酌加仙人掌、灯笼草之类，往往能提高临床疗效。

四、实践中逐步完善

虽然有理、法、方、药的统一规律，但中医毕竟未能完全抹去经验医学的色彩。因此，临床拟方时不能一味追求这一统一而忽视患者个体特点。就某一病人而言，如果这种统一在临床上一旦证明无效，就应进一步研究病情，改变治法。譬如有一无黄疸型传染性肝炎患者前来就诊，证见乏力、厌食、自汗、脉沉细、舌淡薄，呈现一派脾胃气虚证候，每投以补中益气汤类无效，经查肝功转氨酶持续在500u以上。对此患者的治疗，就应从实践出发，灵活权变，不应过分拘泥于方、证之统一，可径投板蓝根、败酱、公英等大剂清热泻火之品，以期达到降酶目的。另有高血压患者，证虽一派阴虚阳亢之象，然而久用滋阴潜阳、平肝熄风之剂，如杞菊地黄、镇肝熄风等无效者，可投附子、油桂等补阳之品可数剂见功。慢性白血病患者，证虽乏力、苍白、多汗、腰酸、耳鸣，一派脾肾双虚之象，但因其白细胞持续在数万以上，实践证明，用健脾益肾法是不能降低白细胞的，欲使白细胞下降，就必须投以三棱、莪术、龙胆、紫草等克消之品。

第十五节 中西医结合病历的书写

西医病历书写由病史、体查到诊断、治疗的记载已形成一个与西医特色相适宜的完整格式，中医病历书写从古到今，虽然繁简不一，因人而异，各具章法，但总的都是以望闻问切为基础去体现理法方药的统一。中西医结合事业的兴起，给我们提出了探讨中西医结合病历书写格式的新命题，在这方面同道们已有不少尝试。裴正学认为，这一问题还需进一步讨论，务求达到理想完善，因为中西医结合病历的书写格式与中西医结合事业的发展紧密相关，在促进中西医结合的诸多因素中，这是一个比较重要的问题。

一、病历格式必须与医学特色相统一

中西医结合的病历书写格式必须适应中西医结合的内容需要，就必须从中西医结合的特色说起。中医以辨证为基础，注重整体注重机体的反应性，旨在用逻辑推理的方法探求疾病的本质，西医则以辨病为基础，注重局部注重病原的致病性，旨在用试验研究的方法探求疾病的本质。中医之长是善于由宏观认识疾病，西医之长是善于由微观认识疾病，两种医学各具特色。中西医结合作为一门新兴学科，它最具生命力的一环是旨在将宏观与微观、整体与局部、机体的反应性与病原的致病性相结合的特色。因此，中西医结合病历书写格式的建立，就必须以适应这一特色为前提，否则就不能满足中西医结合事业发展的要求。

二、中西医结合病历格式必须满足中西医结合临床需要

裴正学从事中西医结合临床工作已30余年，在中西医结合临床工作中拟定了"西医诊断、中医辨证、中药为主、西药为辅"的诊断治疗原则。这一原则在甘肃省肿瘤医院中西医结合科长期采用，实践中已将其升华为指导该院中西医结合临床诊断治疗的方针，被同道们称为中西医结合临床工作"十六字方针"。十六字的涵义是：借助现代医学检测手段查明病情，确定西医诊断；辨证施治，因有明确的西医诊断，则加强了辨证施治的准确性；治疗则以中医方药为主，如无特殊需要一般不用西药。譬如胃脘痛，首先通过西医诊断查明属于何脏器之疾患，将肝、胆、脾、胃、十二指肠疾患严格区分，即使是胃中疾患，亦将胃癌、胃溃疡、胃穿孔、萎缩性胃炎等明确区分。在此基础上进行辨证施治，则无疑提高了辨证施治的准确性，同时对疾病预后推断的正确程度也能相应提高。更为重要的是有利于中医辨证施治传统形式的发展，有利于将传统的宏观辨证引向微观，有利于使传统中医与现代多学科技术相结合。

裴正学于35年前始学中医，兴趣极其浓厚，有时喜欢对一些门诊患者完全用中医观点诊治。曾将一例渗出性胸膜炎患者当作少阳证，用小柴胡加减治疗，延误病情1月之久。后来在猛醒中给以局部叩诊，胸膜炎得以确诊，经胸穿放水，配合青链霉素及强的松，迅速治愈。此例患者之诊治过程发人深省，在临床上少阳证群不仅为一般反复不愈之感冒所有，肝胆疾患、胸膜疾患、心肺疾患、胶原疾患等在一定的发病阶段都可出现这一证群。若在辨证施治前有一明确的西医诊断，则可避免重病轻治、轻病重投，易于确切地发挥辨证施治的优势。经过西医诊断加强了对疾病的微观认识，再经过中医辨证形成了对疾病的宏观认识。前者确立了病的概念，后者则形成证的概念，二者的结合既体现了病证的结合，又体现了宏观与微观的结合。

当今社会工业高度发展，用以观察疾病的仪疗器械越来越精密，现代医学借助于此，把观念由大体转向细微，从而形成了大飞跃。几千年来，中医用感官观察病情，通过望闻问切认识疾病，这是祖国医学的特色。医家的医案，是宝贵的临床经验总结，应该认真学习，但有些病案失于过简。西医的大病历结构严谨，记录详实，但体格检查部分从头到脚，不论有无病变无一疏漏，失之太繁。面对中医诊断的不断规范化和能够准确窥视疾病内在病变的诸多现代化手段的发展和完善，应熔病、证于一炉，置宏观、微观于兼顾，以适应中西医结合事业发展的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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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川拼饼4群第一节小说选萃大风曲

20世纪90年代，初秋的北戴河风景如画，游人如织。坐落在老虎滩头的国际大饭店张灯结彩、旌旗飘扬，亚洲地区消化病学术研讨会行将在这里召开。

白利平教授乘坐的高级轿车缓缓驶进宾馆，直上前厅引道。迎宾员彬彬有礼打开车门。白教授，年近六旬，虽已满头白发，然而面色红润、精神矍铄。他在女迎宾员的热情接待下下了车，径直走向会议服务台。他拿出大会邀请函件，接待人员在看过函件后，热情而谦恭地说："您的房间早已安排好了，是408房间，无需办理交费手续，大会资料有人直接送往房间。"说罢向女迎宾员作了安排。

白教授下榻的房间是个单人间，作为大会特邀嘉宾算是高一层的礼遇。随着一阵敲门声，女服务员热情地送上会议资料及大会馈赠的几样纪念品，并叮咛如有需要可随时按铃，即有人专门侍候。

白教授简单整理后，顺手拿过会议资料袋打开察看，除几份领导讲话外，就是一大册厚厚的大会资料汇编。揭开目录，他满意看到自己《乙型肝炎临床研究》的论文被安排在开幕式后首场学术报告会的第三位。白利平教授从事医、教、研工作已整整三十五年，20世纪60年代初毕业于西北医科大学医疗系，因受三世岐黄的家庭影响，后来专门从事中西医结合临床研究；现已成为我国知名的中西医结合内科专家。他粗略翻阅过论文汇编后，又检出了参加大会人员名册，开始一页页扫视。他高兴地看到众多熟识的同行朋友都来参加本次大会，便顺手取过记事纸一一记下姓名和房号准备抽空往访。忽然一个非常熟悉的名字闯入眼帘：张雅兰，57岁，教授，武汉医科大学，302房间。白教授突然精神失控，像触电似的双手颤动，名册滑落在地。经过片刻，他终于又恢复了理智，穿好外套，打好领带，对着镜子梳理好了头发，迅速出门，直奔302房间。敲门不见回应，服务台小姐告诉他，女客人报到后出了门，说去看望朋友，今晚不一定回来。白教授回到408号房间，一头躺在床上，往事一幕幕闪过脑际。

四海翻腾云水怒 五洲震荡风雷激 ——毛泽东

1956年秋，古城西安旌旗飘扬，呼声振天。

钟楼广场，人山人海，各路游行队伍还不断地向这里拥来，西北医科大学的队伍被人海阻在大柴市口动弹不得。

广播里突然喊起了白利平的名字，要他赶快到钟楼主席台，声讨英法帝国主义，申援埃及人民正义斗争大会马上要开始了，西安学联的委员们正在那里商量大会的有关问题。白利平是西北医科大学的二年级学生，几个月前刚选出的西安学生联合会委员。听见广播，他焦急万分，不顾一切地向前挤去。街道、人行道万头攒动，水泄不通，由大柴市到钟楼，慢说也有一公里。他满头大汗不停地向前挤动，嘴里不停地喊着："同志！借光了！借光了……"

广播里"团结就是力量"的歌声戛然停止，一个雄厚的男高音宣布："由陕西省学联发起的西安市全民愤怒声讨英法帝国主义、支援埃及人民正义斗争大会现在正式开始……"大街上突然安静异常，高音喇叭传来激昂的讲话声。

白利平被挟在人群之中，停止动作。他知道此时学联的碰头会已经开过，不该再赶去参加，便抽身向回挤来，经过一翻周折，终于又回到自己的队伍。张雅兰，一个漂亮的城市女生，凑到他的身边，悄悄地说："我说挤不过去，你还不信？回来了吧！"调侃着，还使了个鬼脸。"没想到人这么多，关键是咱们的队伍来迟了一步。"白利平说这话时，广播里已宣布游行开始。打倒英帝国主义！打倒法帝国主义！坚决支持埃及人民正义斗争！苏伊士运河属于英雄的埃及人民！纳赛尔万岁！口号声顿时山摇地动，游行队伍开始向前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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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诗文选萃

东大街到解放门一带，人流涌动，红旗如海，西北医科大学的校旗迎风招展。远处，西北大学、西安交通大学……校旗已穿过钟楼，向鼓楼方向移动。白利平面对这波澜壮阔的群众场面，心情格外激动，他想起了这几天的事态发展——先是《陕西日报》刊出了英法联军悍然侵入埃及的惊人消息，紧接着《群众日报》《西安日报》等所有西安市的各大小报纸均以头版头条、巨幅标题刊出了同一消息。

苏伊士运河是横跨红海和地中海的水运枢纽，是连结欧亚两大洲的交通咽喉。1956年初，埃及少壮派军人纳赛尔掌权。7月，纳赛尔总统从英、法、以三国集团手中强行接管了运河控制权。这一行动对英法殖民主义的利益显然形成了致命地打击，于是英、法、以三国组成联军，闪电般侵入埃及，苏伊士河控制权再度易手。埃及人民在纳赛尔总统领导下奋起反击，从而暴发了震憾全球的苏伊士运河保卫战。以苏联为首的社会主义阵营纷纷发表抗议声明，强烈谴责英法殖民主义的野蛮行径。中国则全民动员，大造声势，坚决支持纳赛尔和他领导的埃及人民。

几天来西安各界人民及团体自发地行动起来，用各种不同形式支持这一正义斗争。今天的示威游行由陕西省学联发起，省总工会所属厂矿企业工人踊跃参加，西安附近三桥、霸桥、临潼、王曲等地的农民也纷纷结队赶来。白利平的脑海中充满了对英法殖民主义者的无限忿慨，苏伊士运河是埃及土地上的河流，被英法殖民主义者长期霸占，运河每年数以亿计的创收，全部被殖民主义者窃为己有。埃及共和国早已独立，人民应该掌握自己国家的财富，纳赛尔的这一行动不仅大长了埃及人民的志气，而且大长了全世界被压迫民族的志气，同样也大长了中国人民的志气。想到这里，白利平情不自禁的振臂高呼：打倒英法帝国主义！誓死保卫苏伊士运河！队伍里再次暴发起雷霆般的口号声。西北医大的队伍缓缓前进，雄伟的钟楼已映入视线，一幅巨大的彩色漫画高悬其上，那是一幅纳赛尔总统挥手高呼全世界各国人民誓作后盾，英、法殖民者在他脚下抱头鼠窜、无路可逃的宣传画。

太阳已升上头顶，西安的初秋仍是火热的天气，游行队伍从早上步行出来，已经四个多小时，人们已感觉疲惫、饥渴。队伍从白云章饺子馆门前经过，该饭馆的职工推出一个巨大的冰柜，上写着"以实际行动支援埃及人民"的字样，为游行队伍免费提供冰棍。那时的中国，国情、民情都是较佳时期，不到半小时，各单位的人就将冰棍领回到位，未发现任何拥挤哄抢现象。黄建成，一个体格高大的回族学生，由于他的热心办事，甘为人梯，又是班上惟一的共产党员，大家选他当班长。此时他已将冰棍领回，端着纸箱，喊过张雅兰和另一个女生王丽君，三人不到一刻钟就把冰棍分发完毕。队伍仍在缓缓地前进，白利平依然全神贯注地领头呼喊口号，他满头大汗，白衬衣被汗水浸湿，贴到了背上。张雅兰将纸箱放到街边收集点后，拿着自己的冰棍走向白利平："同志，劳苦功高，犒劳你一个冰棍！""无功受禄，那怎么行？""得了吧！虚伪个啥！"说着话，已将冰棍塞到了白利平手中。站在一旁的王丽君早就看在眼里，笑着嚷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真是相濡以沫呀！""哈哈……"队伍里笑声飞扬。张雅兰抢到王丽君面前，扭住衣袖一阵扑打，低着头，脸边泛起一阵红彩。

队伍继续前进，钟楼上金黄色的塔尖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四周林立的支援埃及人民的标语牌与各式彩旗交相辉映，构成了五彩斑斓的海洋。游行队伍因为过于拥挤，暂时原地踏步，人群中不断暴发起热烈的口号声。邮电大楼的顶层，新成立的西安电影制片厂的同志们在录制记录片，笨重的摄像机在向下俯瞰拍摄，隐隐传来机器的扎扎声，荧光灯时不时闪动着光芒，在骄阳下显得软弱无力。一群记者登上老童家羊肉馆的二楼，由窗口向下拍照。当时的西安，像邮电大楼、老童家那样的二层砖木楼房，就算是高层建筑了。

太阳西斜时，高音喇叭里突然传来了高声喊话："各路游行的同志们，今天的声讨、游行大会现在胜利结束。大家请注意，队伍如何回去由各单位自己决定。"钟楼广场顿时人语喧哗，人流涌动，人们开始寻路而归。西北医科大学的总领队是该校党委书记杨涛，一个四十岁左右的来自延安抗大的老革命。他和同学们一样，从早晨八点列队出发，一路脚踏着整步，高喊着口号，已四个多小时了。他高声喊话："西北医大的教工同志们请注意，愿意坐车回去的同志在邮电大楼前等候，老教授、老讲师优先上车，人多车少，同学们尽量步行回家。"说罢话，他在人群中向几位老教授忙着打招呼，让他们提前上车。

同学们听完杨书记的喊话，三三两两相约散去。大街上人流杂乱，东大街、南大街一带的饭馆、面铺家家爆满，游行的人从早上出来，到这时已都饥肠辘辘。

张雅兰在人群中穿来穿去，东张西望，像是在急急忙忙寻找着谁——她准是在寻找白利平。近来不知什么原因，她对这个来自兰州的小伙子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情感，连她自己也弄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她在钟楼四周找遍了，眼看已经快到下午两点，大量的人流已经散尽，街道上只有少数的行人。张雅兰失望了，她拖着疲惫的脚步向南大街走去。

粉巷口的肉夹馍铺子门前有人在排队，西安的肉夹馍是远近闻名的小吃，经济实惠，快捷方便，用现在的观点看来那是真正的快餐了。说也奇怪，张雅兰今天竟然毫无饿意，她看到别人排队，突然想到此刻的白利平还饿着肚子，于是赶前几步站在队尾。骄阳继续肆虐着，张雅兰通身是汗，她索性脱去了外衣，淡绿色的线衣束扎在深蓝色的毛哔叽长裤内，加上她那修长的身姿，真是线条分明，端庄大方，即刻招来了人们注视的目光。这个自幼生长在扬子江畔、武汉三镇的姑娘，父亲是国内知名的历史学教授，母亲是妇产科医师，优越的城市生活和严格的家庭教育赋予她温静的仪表、超人的气质和纯洁善良的内心世界。此刻她只思忖白利平的动向，全然忘记了自己的疲劳和饥渴。肉夹馍终于拿到了手，刚要拔步，行人中黄建成和同学余满山向这边走来，他们说刚才去西五路附属二院找人，人不在，就转过来了。张雅兰双手端起肉夹馍向他俩高声喊到："同志，饿了吧？我请客！"余满山笑着喊："我俩敢吃吗？小姐，你不怕有人恨死我们吗？""穷嘴烂舌！不理你们了。"说罢张雅兰扭头就走。黄建成对余满山悄声说："我好像看见白利平进了新华书店，这会子不知走了没有？"余满山望着张雅兰远去的背影，伸起脖子，放开嗓子高喊："张雅兰！到新华书店去找吧，说不定能找到呢。"张雅兰听在心里，却佯装不应，大踏步向钟楼方向走去。黄建成和余满山早已饥肠辘辘，立即排到了肉夹馍的队尾。

坐落在东大街西头的新华书店内，顾客拥挤。白利平站在一张悬挂着的世界地图前仔细观察。突然背后被人猛击一掌，他回头一看，是张雅兰。"你才在这儿，让人好找呀！"说着张雅兰把肉夹馍戳到白利平胸前。白利平一把抓住，当即塞到嘴里大嚼起来说："你真好！感谢你！""只知道你吃，自私鬼，就不管人家跑了半天，也还饿着肚子嘛！""我真粗心，对不起！"白利平说着把一个肉夹馍递到张雅兰手中，并牵着她的衣袖向墙边的长凳走去。两人坐下边吃边说，白利平讲起了今天的游行，讲起了发生在苏伊士海湾的大事，他滔滔不绝，激昂慷慨，张雅兰只是静静的倾听，根本没有插话的余地。"刚才我查看了近代史，上世纪50年代，埃及人民肩扛手抬，足足十年功夫，付出12万人死亡的代价修成了苏伊士运河，英法殖民主义者坐享其成，控制了运河的使用权，抢占了运河的全部收益。纳赛尔总统太伟大了，就应该跟他们干，我们坚决支持！"说着站起身来挥起拳头，作了个坚决的手势，声音太大，旁边几个看书的人抬起头来向他投来不屑的眼光。"你声音小些，看把你激动的。"张雅兰拉了一下他的衣角，悄声地说。白利平坐回原位，放低了声音继续说道："刚才我查看了地图，这苏伊士运河实在太重要了，如果没有这条运河，由太平洋到印度洋须向南绕行两万海里，经由直布罗陀海峡，最快的海轮也需40天。有了苏伊士运河便仅需一周时间，不仅节省了时间，而且大量减少了运费，它使大西洋、印度洋、太平洋变成一个流通整体，把亚、非、欧三大洲紧密连接起来。""你对这事怎么这么认真，也许这是你的优点，你刚才就为这来的新华书店？"白利平还要继续说，张雅兰站起身来说："行了，我全清楚了，不就是正义斗争应该支持么，你说怎么支持，咱们就怎样支持，行了吧。"她说着看了看表，时针已指向四点。两人走出书店，白利平仍旧寻思着刚才的主题，张雅兰从背后推了他一把说："书呆子，小心被汽车撞上！"这时两人在横穿马路。过了马路，白利平在低头前行，根本忽视了张雅兰的存在，张雅兰怅然地跟在后面，两人慢慢地拉开了距离。张雅兰像是失去了什么，思路慢慢展开：白利平学习出色，为人诚实，在去年高考入学时，成绩名列全年级之冠，的确是个有理想的青年，然而他遇事主观自负，有时还钻牛角，尤其在男女感情上他反应迟钝，与他在学习上的精明判若两人，这是张雅兰最感不快的事。她曾多次因此失望，然而每次经过思考，她都以宽厚包容的胸怀拔正了理念，珍惜着这初蒙的感情。

白利平是甘肃天水人，自幼生长在渭河沿岸一个小镇的医学世家。祖父、父亲都是当地著名的医生，父亲的严教使他从小养成了勤学、简朴的性格。他决心继承父业，立志学医。初中毕业后，他宁肯步行700余里，去上全省最好的兰州一中，为终生事业打个坚实的基础。

白利平走着不见了张雅兰，他回头望去，仍不见她。此时他感到一阵紧张，快步向回赶了几步，才发现她在街边呆呆地站着。白利平站到她身边，赔着笑说："实在对不起，我走得太快，让你生气了。"说罢拉着她的手说："听说光明电影院上演《上甘岭》，这是一部好电影，看过的人都说好，我们去看，你同意吗？"张雅兰虽然还板着脸，毕竟还是点了一下头，两人向电影院走去。

光明电影院坐落在南大街北头，是当时西安最大的电影院，也是新中国成立后新建的几个西式二层楼房之一，门面庄严、宽阔，设备先进。秋日苦短，刚到六点半夜幕已提前降临，电影院门前人群熙熙攘攘，门上的霓虹灯已经开始闪烁。售票口有人在排队，白利平抢先站在了队尾。张雅兰信步转到街边张望，一条南大街除了这个电影院，几乎所有店铺都已下了班，关了门，大街上只有少数行人，显得安静，也显得冷清。近年来经过公私合营，统购统销，所有的商店、旅店、饭馆都实行八小时工作制，店员都是国家工作人员，人人平

等，工资按级别定额发放，物资由国家统一调配，市民实行凭票供应。张雅兰知道这场电影是七点一刻开演，她在盘算着今天的晚餐问题。白利平买到了票，兴冲冲走到张雅兰跟前，张雅兰指了指白利平的肚子，对他说是不是先安排这儿，说着话两人向大街走去。

钟楼附近只有老童家羊肉泡馍店的花灯正亮，顾客盈门。它是闻名全国的百年老店，是政府指定的地方特色专卖店，对它所需的羊肉、面粉等原材料，国家给予特殊供应政策，上班时间提前一小时，下班时间推后两小时，职工来回两班倒，国家在人员编制上放宽了许多。两人走进店内，座无虚席，人声嘈杂，走道上还站着许多等候坐位的顾客，伙计们吆喝着，忙碌走动于席间。一股羊肉清香飘来，张雅兰皱起了眉头。她对羊肉泡馍本来就不感兴趣，加之店内拥挤、秩序混乱，心中不由发烦，随口说声"我们走吧"便独自转身出门，白利平见状也只好跟了出来。

二人信步走着，不觉中又回到了电影院门口，白利平抢先走进小卖铺，买了两个面包出来，对张雅兰说："只有这样将就一下了，行吗？"张雅兰接过一个面包笑了笑。前场电影刚完，广播里响起高亢悦耳的女高音："一条大河宽又宽，风吹稻花香两岸……"白利平说这正是《上甘岭》主题曲，由著名女高音歌唱家郭兰英演唱。他俩吃着面包走进了电影院。"朋友来了有好酒，要是敌人来了迎接他的有猎抢……"歌声高扬，动人心弦，耐人寻味。两人刚刚落座，白利平捅了一下张雅兰说："你听这歌词，敌人来了能给他好的吗！埃及人民奋起斗争是天经地义的事，我们怎能不支持？"张雅兰说："你今天神经不对路，刚才在路上像只呆头鸡，现在又像只好斗鸡。"白利平刚要说话，电影已经开演，张雅兰示意快看电影。

《上甘岭》是一部反应抗美援朝的故事片。1950年6月，美军悍然入侵朝鲜，战火很快向北推进。10月，敌人从鸭绿江对岸向我丹东地区开炮，飞机在我领空示威投弹，有迅即向我东北地区全面侵犯之举动。10月19日夜，中国人民志愿军高举"抗美援朝、保家卫国"的大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跨江参战。经过一年的浴血奋战，与金日成领导的朝鲜人民军一道把敌人赶回三八线。美军为了在停战谈判桌上取得有利地位，于1952年9月向上甘岭地区发起了最后一次进攻，我军奋起还击，战事异常惨烈，最后以我军胜利，敌人在阵地前留下2万余具尸体而告终。此役打得美帝乖乖地坐在了板门店谈判桌前。世界最强大的美帝国主义被中朝人民打败，揭开了中国人民面对强烈侵略扬眉吐气的新纪元。电影情节生动感人，中国人民志愿军的英勇顽强，中朝人民的团结共励，令人心潮起伏，感叹不已。白利平不时地向张雅兰发表见解，他说当时是毛主席果断出兵朝鲜，这真是伟大英明的决策，并说埃及人民今天的处境和当年朝鲜人民的处境相同，纳赛尔总统应该向全世界发出呼吁，请求支援，如果真有这种情况，中国人民应该组织志愿军。张雅兰对他的观点大体同意，但她认为埃及远在天边，我们在精神上予以支持就足够了……

夜幕深沉，大街上异常清静，远处只有几处路灯的光。那时的西安，公交车很少，只有两三路，去南郊小寨仅两辆破旧客车来回轮转，八点以后就收车。电影散后，白利平和张雅兰只有步行回校。

西北医科大学坐落在西安南郊八里村，本来由南大街向南四五公里即可到达，最近因大修马路，那里砂石、土方堆积如山，早晨大队伍出来只好绕道雁塔路由解放门进城。白利平说："我们还是走老路，难走处我帮你，行吗？"张雅兰点头同意了。一路上果然沟沟坎坎十分难走，白利平十分尽心，无微不至地呵护着张雅兰。快到小寨时路平了，张雅兰说："谢谢你一路的精心照护，白利平同志，有个问题请你回答，你今天思想两次跑锚，让人费解，难道埃及人民的斗争真能让你那样失魂落魄吗？""你真细致，我知道你说的是：第一，散会不打招呼独自去了新华书店，是吗？"张雅兰点了一下头，"第二，出了书店又不打招呼一人独行，是吗？"张雅兰又点了一下头。"实在对不起，这是我的失误，请你原谅，我在酝酿一首歌颂埃及人民的诗歌，一时思维失控。"张雅兰像是理解了一半，和平地追问道："你能念上几句吗？我听听，先睹为快么！""好！好！"白利平清了清嗓子，边走边开始朗咏：

红海在沸腾， 地中海在咆哮。 一群强盗， 闯进埃及领土。 战火燃烧， 苏伊士运河卷起了怒潮。 看吧！ 塞德港的工人离开了工场， 开罗的学生走出了课堂， 尼罗河上的渔民收起了渔网， 金字塔旁的农民辞别了故乡。 他们紧握钢枪， 挺起胸膛， 走上民族解放的疆场……

"诗写的太好了，白利平同志，我……"说着话情不自禁地向白利平靠拢，白利平激动地张开双手，猛然将张雅兰紧紧地搂抱在怀中，两颗心在剧烈地跳动，两腔热血在滚滚沸腾。白利平浑身是汗，全身颤抖着轻轻地对张雅兰说："我—爱—你。"张雅兰"嗯"了一声，两人拥抱在一起，久久不忍释手。

四野漆黑、宁静，远处传来几声秋蝉鸣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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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诗文选萃